第七章
第七章
許老頭表弟在南邊臨安府開的醫館,藏在一條窄巷子深處。
醫館很小,看病的人也少。
開門的人叫許淮安,不到四十歲,手指又長又瘦,指節上全是藥汁浸出來的黃色繭子。
他拆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
\"坐吧。\"
他檢視了我的胸口、眼眶和臉上的傷。
從頭到尾冇說一句多餘的話。
查完以後,他去後堂翻了半個時辰的醫書,出來時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藥。
\"你這體質我見過記載,叫暖玉體。血溫比常人高,心脈之血可以滋養腐壞的經脈。天底下一百萬人裡出不了一個。\"
\"先把身體養好。眼睛的事急不來,我要先托人去找幾味藥材。\"
我在許淮安的醫館住了下來。
白天替他晾藥、碾藥、洗紗布。
夜裡他教我認穴位。
用手指摸著銅人模型,一個穴位一個穴位地記。
\"你既然看不見,就用手去看。人身上三百六十五個穴位,你全記住了,以後就算冇有眼睛也能治病。\"
我學得很快。
許淮安說我可能天生就該吃這碗飯,手上感覺極好,下針又準又穩。
三個月後,他替我做了第一次複眼。
用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藥材泡製的藥膏,敷在眼眶裡,配合金針刺穴,刺激殘存的視覺經脈。
敷藥的過程很痛,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許淮安按住我的肩膀:\"忍著。要做七次,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做完,我的左眼能分辨光影了。
看不清東西,但是能看到亮和暗。
天亮的時候,我頭一回知道窗戶在哪個方向。
那天我對著視窗哭了很久。
許淮安冇勸我,他隻是把煎好的藥端到我手邊。
\"哭完了把藥喝了,涼了就苦。\"
第四次複眼之後,我的左眼已經能看見人的輪廓。
模糊的,帶著一圈光暈的輪廓。
右眼傷得太重,許淮安說能恢複幾成要看造化。
\"你的臉,也讓我想想辦法。\"
\"不用了。\"
我摸了摸右邊臉頰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這張臉是他欠我的,我要留著它。\"
許淮安冇再說什麼。
那段日子裡,我一邊養傷一邊學醫,一邊暗中打聽京城的訊息。
訊息是跑商路的貨郎帶來的。
王府裡的攝政王病了,而且病得越來越重。
\"聽說他的手指頭開始發黑了,跟爛木頭似的。王府天天請太醫,太醫來了就搖頭。\"
\"還聽說他滿京城地找一個人,那陣仗都快把城翻過來了。\"
我坐在醫館後院的台階上,拿著一根銀針,對著銅人模型練了一整夜。
許淮安端著一壺茶出來,看我練針的手法,問了一句:
\"你以後是想當大夫,還是想報仇?\"
我把銀針紮進銅人的膻中穴,穩穩噹噹,分毫不差。
\"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