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失去眼睛之後,我的耳朵變得很靈。
我能聽見老鼠啃稻草的聲音,能聽見最遠那間牢房裡有人在哭,能聽見獄卒換班時鐵鏈子碰撞的響聲。
每隔三十日,黑衣人會來一次。
他的腳步聲和人不太一樣,左腳重右腳輕,鞋底有個鐵釘,每一步都在石板上敲出一聲脆響。
我學會了數日子。
數鐵釘聲響了多少次,就知道過了多少天。
第一次取心頭血的時候,他把我的衣裳撕開,用刀在左胸口劃了一道口子。
刀不夠深,夠不著心臟,但能割開心脈邊上最細的一根血管。
血是溫的,我能感覺到它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肋骨的紋路往下淌。
他用一隻小瓷碗接著,接了半碗纔拿線縫上。
縫合的時候我疼得發抖,他不耐煩地按住我的肩膀。
\"彆抖。縫歪了還得拆了重來。\"
第二個月我就不抖了。
第三個月我學會了他下刀前深吸一口氣的習慣,自己先把衣裳解開,省得他撕扯的時候帶下來肉。
我問過他那些血拿去做什麼。
他冇回答。
倒是一個心軟的獄卒,在某個深夜悄悄蹲在我牢門口。
\"王妃,我不該告訴您的。\"
\"那些血都送去王府了。王爺每三十日用您的心頭血入藥,說是治他的痼疾。\"
\"什麼痼疾?\"
\"聽說是從孃胎裡帶的,血肉會慢慢腐爛。全天下隻有一種體質的人能養他的命。\"
\"王爺找了十幾年,才找到了您。\"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原來那年大雪裡,他親自騎馬來迎親。
不是因為我好,是因為我的血好。
他說我暖,不是在誇我體貼。
是在驗貨。
那個心軟的獄卒第二天就不見了。
後來我聽見其他獄卒閒聊,說他被調去守城門了。
再後來又說不是調走的,是死了。
三年。
我在天牢裡待了三年。
胸口的疤一層疊一層,新肉覆著舊痂,舊痂壓著更深的刀痕。
到後來那個黑衣人都有些下不去手了。
\"再取下去她撐不過冬天。\"
\"撐不過就換個法子,把她的骨髓也抽些出來。\"
這句話是隔著一道牆傳來的,我聽不清是誰說的。
但是那個聲音我卻很熟悉。
輕輕柔柔的、帶一點南方口音。
昭華?
她不是死了嗎?
可還冇等我想明白,有人把我從牢裡拖了出來。
不是放我走。
是把我扔進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