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離開王府的路上,翠屏問我:\"你不恨他了?\"
\"恨。\"
\"那你為什麼還給他封穴?不痛不癢地活著,那不是便宜他了嗎?\"
我停下腳步,站在王府門口的台階上。
雪又開始下了,跟三年前那場雪一樣大。
\"因為我不想變成他。\"
\"他把我當藥引子,用完了扔進死人堆。我要是學他那樣用痛苦折磨一個活人,那我跟他有什麼區彆?\"
翠屏不說話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嘟囔了一句:\"那你起碼也太虧了。\"
我笑了一聲。
我們走過長街的時候,路過一家新開的小麪館。
掌櫃的在門口吆喝,熱氣從門簾縫隙裡湧出來。
我拉著翠屏進去了。
叫了兩碗陽春麪,加了個鹵蛋。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到臉上,暖烘烘的。
翠屏吃得呼嚕呼嚕響,吃完了把碗一推,打了個飽嗝。
\"接下來呢?回清平縣?\"
\"先去臨安。\"
\"去乾嘛?\"
\"許大夫那還欠著錢呢。他教了我一年的醫術,我總得還個人情。\"
\"順便把醫館好好開起來。\"
翠屏瞪大了眼:\"你要當大夫?\"
\"不行嗎?\"
\"你一個瞎了一隻半眼睛、斷了三根手指、臉上還有疤的人,誰敢找你看病啊?\"
我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
\"來不來?不來我自己走了。\"
\"來來來!我怕你一個人又被人欺負。\"
我們結了賬走出麪館,雪已經停了。
街上的積雪被人踩出了一行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我踩在雪上,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響,忽然想起我娘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家裡還喝得上甜湯,日子能壞到哪裡去呢。
三年天牢,三年暗無天日。
失了雙目,毀了容貌,斷了手指,被人當畜生一樣取血。
丟進死人堆裡等死。
可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了。
有個賣棺材的老頭救了我,有個開醫館的大夫治了我的眼睛,有個嘴硬心軟的丫頭跟著我不肯走,有對頭髮白了的爹孃在家裡等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剩下的七根手指。
還能握針。
行了。
夠了。
臨安的醫館後來真的開起來了。
不大,巷子深處,看病的人也不多。
但這回不是許淮安一個人了。
他負責坐堂開方,我負責鍼灸辨毒。
翠屏負責收錢和吵架。
過了第一個年頭,醫館來了一個病人,是個小姑娘。
她的身體很暖,暖得不正常。
許淮安把我叫到後堂,給我看了她的脈案。
\"暖玉體。\"
我看了許久。
\"這個孩子,以後怎麼辦?\"
許淮安把藥碾子轉了兩圈。
\"教她。\"
\"教她認清自己的身體,教她保護自己。\"
\"彆讓她變成第二個你。\"
我蹲在那個小姑娘麵前。
她怯生生地看著我臉上的疤,有點害怕。
我從兜裡摸出一塊棗花糕,遞給她。
\"彆怕。這個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