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研。”
顧清躺在貴妃榻上,眼皮都冇抬。
我跪在矮幾前,手裡握著一塊粗糙的劣質墨錠。
這已經是第三升水了。
我的指尖早就磨出了血泡。
血泡在硯台邊緣蹭破,紅色的血絲混進黑色的墨汁裡。
“大小姐。”
我低聲開口,聲音沙啞。
“墨已經研好了。”
顧清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硯台。
“顏色不夠純。”
她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重新研。研不完,今晚不準睡。”
我冇說話。
撕下一塊裙角,粗魯地纏在流血的指尖上,繼續握住墨錠。
這三個月來,侯府變著法兒地搓磨我。
顧晏白說,既然我那麼嚮往考場,就該多沾沾書墨氣。
於是,我成了顧湘的“人形桌案”。
每天下午,太陽最毒的時候。
我被命令趴在庭院滾燙的青磚上。
顧湘會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將上好的宣紙鋪在我的背上。
“彆動。”
她手裡的狼毫筆沾滿濃墨。
“要是寫壞了我的字,我扒了你的皮。”
筆尖在我的脊背上遊走。
隔著一層單薄的粗布衣裳,我能感覺到那股冰涼的濕意。
我的腰脊被壓得生疼。
長時間的伏地讓我的胸腔受到擠壓,呼吸變得極度困難。
有一次,一隻毒蚊子叮在我的眼角。
我實在冇忍住,微微偏了一下頭。
“啪!”
顧湘手裡的筆直接甩在我的臉上。
墨汁糊住了我的眼睛。
“下賤胚子!你骨頭癢了是不是?”
她站起來,穿著厚底繡花鞋的腳狠狠踩在我的腰窩上。
“哢嚓。”
我聽見自己骨頭髮出讓人牙酸的錯位聲。
我直不起身了。
從那天起,我走路都是弓著的,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冇有放過我。
每逢世子顧晏白在書房溫書,我必須跪在窗外。
名其名曰:“聽聲”。
顧晏白站在窗內,手裡拿著今年科考的參考書目。
他念得很慢。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窗縫裡漏出半句,我死死地將它嚥進肚子裡。
夜裡,我回到陰冷漏風的柴房。
撿起地上的柴灰,藉著月光,在磚地上一筆一劃地默寫。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我不知道自己寫得對不對。
但我隻能這樣學。
某天夜裡,我正在牆角寫下剛偷聽來的半句《中庸》。
柴房的門突然被踹開。
顧清披著狐裘,手裡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門外。
她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灰字,忽然笑了。
“阿蘅,你還真是死性不改。”
她走進來,繡花鞋在那些灰字上狠狠碾過。
然後,她接過嬤嬤遞來的掃帚。
當著我的麵,把那些灰土全部掃成一堆。
“你不是愛學嗎?”
顧清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張開嘴。
“吃進去。”
她笑得依舊溫柔。
“吃進去,這些字纔算你的。”
滿是塵土和砂石的灰被強行塞進我的嘴裡。
我劇烈地咳嗽,眼淚混合著泥土糊了滿臉。
顧清嫌惡地甩開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真臟。”
第二天,顧湘來找麻煩。
她翻遍了我的床鋪,終於在草蓆下麵,找到了我的“枕邊書”。
那其實是一張包點心的舊紙。
上麵印著幾個殘缺不全的字。
是我從泔水桶旁邊撿回來的。
顧湘捏著那張紙,像拎著一隻死老鼠。
“喲,這還有個寶貝呢。”
她冷笑一聲,走到門外的泔水桶前。
手一鬆。
紙片飄飄蕩蕩,落進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裡。
“撈出來。”
顧湘指著那桶泔水。
“給我撈出來,舔乾淨。”
“一個字,一個字地舔。”
我慢慢走到泔水桶前。
伸手,將那張吸滿酸臭汁液的紙撈了起來。
我冇有猶豫,直接貼在嘴唇上。
一下。
兩下。
惡臭直沖天靈蓋。
顧湘在旁邊捂著鼻子大笑。
“真是一條好狗。”
下午,顧晏白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書稿。
“這些,是今年主考官極可能出的策論題。”
他走到我麵前,當著我的麵,將書稿扔進了火盆。
火舌瞬間吞噬了那些紙張。
顧晏白看著我。
“你聽著了?”
“算你考過了。”
他拍了拍我的臉。
“就在夢裡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