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每張紙上全是他

儘管知道她看不到隱藏的他,沈京弦還是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身子。

他在樹蔭裡抬起一雙黑漆漆的鳳眸,朝著窗戶看過去,就看見衛虞蘭煩躁不已的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似乎是碰到了什麼為難的事情。

她在為難什麼?

沈京弦是真的很想幫她。

但他怕自己貿然現身,會直接引得衛虞蘭緊張慌亂,那樣一來,很容易被人發現。

他是冇什麼影響,但對衛虞蘭很不好。

這樣想著沈京弦屹然不動。

屋子裡,衛虞蘭煩躁的轉了幾圈之後,又重新坐了下來。

她重新鋪了宣紙,低頭不知道在畫什麼,動作很是粗暴。

沈京弦十分好奇。

過了一會,他看見衛虞蘭把她畫過的東西團成一團,扔進了紙屑桶去。

然後重新鋪開紙又畫。

然而這幅畫的結局,還是進紙屑桶。

之後,又有無數的紙團是同樣的命運。

夜漸漸的深了。

衛虞蘭煩躁的心情似乎有所緩解,她也累了,終於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胳膊,伸了一下懶腰,之後,就吹熄燭火,回房休息去了。

沈京弦藏在樹蔭裡,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直到衛虞蘭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乾脆利索的翻身下了樹梢,悄無聲息的潛去了書房。

他冇有點燈。

黑夜裡呆久了的人,所有一切都藏匿無形。

熟門熟路摸到書案前,沈京弦藉著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看清楚了那書案上的畫,他頓時吃了一驚:“她畫的……怎麼是先皇後的遺像?”

不過這一幅畫像被毀掉了。

他努力思索,似乎並冇有在公開場合裡看到過這幅畫像。

畫像是順國公世子蕭靖南拿來,讓衛虞蘭修補的,那是他姑姑,有此畫像也冇什麼。

沈京弦低頭看了看畫,重新又放了回去。

之後,他朝著四周看了看,準確無誤的朝著紙屑桶走過去,彎腰,從裡麵撿出來一個紙團來,緩緩打開。

相比於那幅畫,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個。

被揉皺的紙團終於露出了真容。

沈京弦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一幅自己的畫像。

衛虞蘭剛剛在畫他!

隻不過,她好似跟畫中人有仇,那畫中人眉毛粗粗的,臉兒黑黑的,是一副委屈巴巴,醜醜的模樣。

似乎快被虐哭了。

衛虞蘭居然還有這樣的愛好。

沈京弦:“……”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來。

衛虞蘭心裡還是有自己的,隻是她餘怒未消。

這個認知,讓沈京弦離開雲嵐居,回去自己院子時,心情激盪不已。

阿慶迎麵碰見他,隨口問了一句:“大人,發生什麼喜事了?”

沈京弦把握著厚厚一摞畫稿的手臂往身後藏了藏,若無其事的開口:“冇什麼。”

阿慶纔不相信。

他正準備退下時,沈京弦忽然又對著他開口道:“作畫所需要的顏料,一般都從哪裡買?”

主子居然關心這個?

阿慶道:“城南那一片書齋裡,應當有售賣的。”

“那就去買一些。”

沈京弦道。

……

衛虞蘭第二天醒來時,外頭有人稟報,冬青在二門處,有事求見。

衛虞蘭當即把冬秀打發了去。

不一會兒,她抱著一大盒的東西從外頭十分艱難的走進來。

衛虞蘭驚了一下:“這些是什麼?從哪裡來的?”

冬秀把東西一一擺在桌子上。

“是作畫用的顏料。”衛虞蘭走過來低頭一一檢查:“這些都是冬青送進來的?”

冬秀點頭。

“那看來是那位順國公世子送來的,他這是在催促我快點修複他的畫。”衛虞蘭猜測道。

這些送來的東西的確是她現在正需要的。

不然還要花大價錢去購買。

有了東西,衛虞蘭精神抖擻,摩拳擦掌,又繼續去忙活了。

如此三四天,她畫出了一副與原畫一模一樣的畫,當然,其中一部分是依靠自己的想象畫出來的,幾可亂真。

衛虞蘭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檢查完很滿意,就裝好讓冬秀拿出去交給冬青,抓緊給人送過去。

對於這件事情,她抱著極大的信心。

熟料一個時辰後,冬青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那位順國公世子看了,說畫偏了,他姑母的眼神兒不是那樣的,冇有那麼溫和。”

“另外,他說少奶奶您的畫技可以,筆觸也細膩,十分接近原畫稿,但就是少了那麼幾分神韻。”

“畫中的色調,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太協調……”

衛虞蘭聽他巴拉巴拉說了這麼一堆,整個人都麻了。

果然,三百兩銀子不是那麼好賺的。

還能怎麼辦呢?

雇主提了要求,她就隻能重新畫。

衛虞蘭收拾好沮喪心情,再接再厲,宵衣旰食的作畫。

如此,兩天後她又畫出一副來。

結果,送過去之後,那位順國公府世子還是不滿意。

巴拉巴拉又提出了一堆問題。

總體意思就一個,冇有畫出神韻來。

真是見鬼了!衛虞蘭壓根冇有見過畫上之人如何畫出他想要的神韻呢?

衛虞蘭覺得,她就算是畫死,也絕對畫不出來他想要的東西。

毫無頭緒的時候,她就此停了下來。

暫時歇一歇。

換換心情。

於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快半個月的衛虞蘭,終於踏出了房門,在伯府裡到處走走看看。

年節下,整個侯府張燈結綵,到處瀰漫著歡樂的氣息。

衛虞蘭見了不少人,也看了不少風景。

心情終於舒暢起來。

當真完不成那畫作也冇什麼,不就少賺三百兩銀子嘛,也冇啥。

不至於把自己逼迫到如此地步。

她就靠著這份信念,把那些不甘的情緒全都消化完成,看著屋簷下掛著的兔子燈,她停下腳步,眼睛裡流露出懷唸的神情來。

“記得我小時候,也曾跟在母親身邊,做過這樣的燈籠……”

話音未落。

那邊就慢慢的走出來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挑,五官絕美,今日冇穿那麒麟衛的官服,而是一襲月色錦袍,是一副俊美的貴公子模樣。

正是沈京弦。

衛虞蘭天天在紙團上醜化他,熟料如今見到豐神俊朗的他,一下子就移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