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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教導員辦公室時,他撐在牆邊喘了幾口氣,眼眶又酸又熱,穩了老半天,纔將眼淚憋回去,胡亂搓了一把臉,食指頂著唇角往上揚,直到笑容變得自然,才樂嗬嗬地回到葉朝的辦公室。

偵察營即將參加軍演,葉朝最近幾乎整日與戰士們泡在一起,這會兒好不容易得了空,纔回辦公室,躺在沙發上小憩片刻。

淩宴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沙發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朝。

想親,卻不敢,隻好安靜地看著,眼底閃爍的眸光像跳舞的星星。

葉朝醒來時,他已經退到一邊,拿起藥酒道:“首長,我給您按摩。”

上次得知葉朝右手有傷,淩宴軟磨硬泡好幾次,求葉朝讓他幫助按摩,葉朝拗不過,默許了,他便將藥酒分了小部分裝在小瓶裡,中午在辦公室也給葉朝按摩一次。

葉朝坐在沙發上,他蹲在地上,隻顧著按摩,一句彆的話也冇說。

倒是葉朝開了口,聲音低沉還有些沙啞,“教導員說你了?”

淩宴動作一頓,冇抬起頭,眼睫顫了一下,耳尖有點紅,“首長,對不起,我以後不在彆人麵前給您搖扇子了,以前我冇考慮那麼多,不知道彆人會在背後說您壞話。”

葉朝的本意是安撫安撫被教導員教做人的小兵,讓他彆往心裡去,不要有負擔,冇想到小兵突然來了個像模像樣的檢討,一時有些詫異。

淩宴這才抬起頭,一雙乾淨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首長,我錯了,您原諒我吧。”

很多年前,有個人總是這樣看他,追他的時候,做錯事的時候,討要好處的時候,以及膩在他身上,撒嬌求歡的時候。

歲月如梭,一晃已是十年。

葉朝輕輕出了口氣,“你記得咱們是平等的就好。”

淩宴老實地點頭,“我在彆人麵前做得太過了,以後不會這樣。”

葉朝不想再苛責他,眼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起身離開。

誰知淩宴抓住他的褲腳,眼巴巴地看著他,“首長,彆人看不到的時候,我再給您搖扇子。”

“……”

葉朝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好。

淩宴開心起來,一邊收拾藥酒瓶一邊說:“首長,今天我也要參加訓練,晚上再回去給您洗衣服。”

“其實不用……”

“用!”淩宴背起迷彩包,“教導員隻說不能在彆人麵前給您打傘搖扇子,不能老是給您叫小炒,冇說不能給您洗衣服。首長,我年輕,精力冇處使,如果不勞動勞動,萬一發起瘋來和戰友打架怎麼辦?我跟人打架,您肯定會生氣。”

葉朝說不過他,留下一句“下午好好訓練”就走了。

淩宴在屋裡傻站了一會兒,往自己胸口拍了拍,正打算跑去訓練場,忽覺嗓子有點乾。

他有自己的水杯,此時目光卻落到了葉朝的杯子上。

做賊似的走過去,舔了舔嘴唇,飛速拿起喝了一口,趕緊放回原位。

那種感覺很是久違,就像當年趁著葉朝熟睡,偷偷親吻葉朝的指尖。

軍演在西北的戈壁灘上進行,偵察營從西南出發,一路長途奔襲,耗費兩天兩夜才趕到。

戈壁灘上條件有限,供水本就少之又少,而按作戰導演部的部署,偵察營深入敵陣,物質供應全部被斷,戰士們彆說洗澡,就連用乾淨的水抹一把臉都困難。

淩宴跟隨葉朝待在營指揮部,看著葉朝頂著滿頭滿臉的汗水做作戰指揮,就心痛得緊。

偵察部隊是軍事對抗中極為重要的一環,負責為主力攻堅部隊提供敵軍的資訊,甚至肩負直搗敵軍司令部的重任。葉朝幾乎冇有休息時間,熬了兩天後,眼底全是紅血絲。

淩宴跑去炊事班,硬要了一小盆熱水,擰乾熱毛巾,想給葉朝捂一捂額頭和太陽穴。

葉朝冇工夫問他水是從哪裡來的,草草擦了把臉,就重新投入指揮中。

淩宴看著剩下的水,想說“首長你泡一泡腳吧”,猶豫了一會兒,端著盆子離開。

他清楚葉朝的性子。

平時在營裡,就算他黏得過了界,葉朝也不會凶他,但現在不一樣,這是西部戰區今年最重要的軍演,關係到全營乃至全師全軍的榮譽,亦與很多優秀戰士的提拔掛鉤,葉朝絕不會掉以輕心。

他想照顧好葉朝,卻不是以打攪的方式。

水還有溫度,倒掉實在可惜,淩宴將盆子端到葉朝的帳篷後方,脫掉被汗水浸透的迷彩,勉強將自己收拾了一番。

誰知衣服還冇重新套上去,不遠處就傳來一聲吼。

“我靠!淩宴你居然躲起來洗澡!”

泥猴一樣的荀亦歌衝過來,淩宴險些被他身上的汗味熏死,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你還嫌棄我!”荀亦歌見他躲,立即湊得更近,“老子今天水都冇喝幾口,忙死忙活,差點兒被搞死,一回來就看到你躲著洗澡!”

淩宴不想說這水本來是給葉朝準備的,將心頭七七八八的念想全壓了下去,笑道:“反正我還冇倒掉,你渴的話,要不就一口乾了?”

“滾!”荀亦歌笑著踹他屁股,他迅速往旁邊一閃,利落地跳開。荀亦歌也不是真想踹他,鬨了一會兒問:“你小子這兩天賴在營長身邊乾嘛呢?”

“照顧營長啊,這還用問?”淩宴嫌臭,躲得遠遠的——其實葉朝身上也有一股汗味,但他不僅不反感,反倒十分喜歡,他向來雙標,汗味在彆人身上叫臭,在葉朝身上叫好聞的氣息。

“營長現在這麼忙,哪裡用得著你照顧?我看你就是想偷懶。”荀亦歌哼哼兩聲,又道:“這兩天咱們‘陣亡’好些兄弟了,要不你跟營長說一聲,來支援支援我們。”

淩宴不願意離開葉朝,但自己不會作戰部署那一套,留在葉朝身邊確實有偷懶的嫌疑。

荀亦歌又道:“淩小宴,你好歹曾經是和我齊名的尖子兵,伺候營長伺候傻了?”

淩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