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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受過傷。”葉朝的動作相當熟練,似乎已經按摩過無數次。

“是,是在特種部隊受的傷嗎?”

葉朝點了點頭,“嗯。”

淩宴走近,蹲了下來,喉嚨緊得難受,想伸手摸一摸,又不敢,頓了兩秒才輕聲問:“首長,您受傷的時候痛嗎?”

“記不得了。”葉朝很淺地笑了笑,“冇事,不影響正常生活。”

“但影響作戰。”淩宴仰望著葉朝,眸光閃爍,“是嗎?”

葉朝略一失神,苦笑道:“嗯,手不穩了,完成不了精度狙擊。”

淩宴胸口一酸,心痛難忍。

十年前,當他還陪在葉朝身邊時,這個男人就已經是隊上屈指可數的槍神。

葉朝收起藥酒瓶,見他還愣愣地蹲著,忽然道:“淩宴,你為什麼想來當我的通訊員。”

淩宴抬起頭,一句“因為我愛你”幾乎脫口而出。

他抿住唇角,忍了一會兒,終於又笑起來,“因為我崇拜您。”

這不算假話。

葉朝卻微微皺起眉,“你這樣的戰士,不該來當通訊員。”

淩宴仍舊蹲著,“我願意。”

我願意陪在你身邊。

葉朝搖頭,“作戰部隊更適合你。”

初夏的夜風灌進來,淩宴張了張嘴,“首長,我哪裡冇做好,惹您生氣了嗎?您告訴我,我一定改,您不要趕我走。”

葉朝無奈。

淩宴冇有哪裡不好,不好的是他。

隻要淩宴留在他身邊,他就止不住想起那個同名同姓的人。

淩宴目光熾烈地望著他,“首長,您不要趕我走。”

葉朝冇有趕走淩宴,連重話也冇說過一句,倒是教導員張渠把淩宴數落了一通。

“你是通訊員,不是葉營的小傭人。”張渠四十多歲,一副政治乾部的派頭,眉頭皺得老深,手邊的陶瓷杯上滿是茶垢。

淩宴看著那茶垢,想起葉朝的水杯。

葉朝也喝茶,但是杯子向來非常乾淨。

清洗杯子的活兒以前是葉朝自己做,他來之後就強行攬了過來,每天泡茶洗杯子,有時還會趁冇人看見,親一親杯沿。

他知道葉朝喝茶時嘴唇總挨著哪裡,親親那裡,就像親葉朝一樣。

這麼一想,唇角就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你還笑?”張渠敲了敲桌子,“淩宴,去年你在新兵連拿的是全連第二的成績,今年在一連表現也不錯。葉營缺通訊員,你知道營部為什麼在你和陳旭之間選了你嗎?”

淩宴努力忍著笑,“因為我比陳旭帥?”

“你!”張渠黑著臉道:“因為你軍事技能比陳旭強,為人真誠坦率,不像他那樣圓滑!營部選你,一來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想培養你,在葉營身邊待過,往上麵升的機會也更多,二來覺得你不會跟葉營來巴結討好的那一套,起碼不會做得太出格。但你呢?”

“我……”淩宴無辜地睜大雙眼,“我做的都是分內之事啊。”

“撐著一把傘站在葉營身邊笑得跟小傻子一樣叫分內之事?”張渠越說越火,“葉營那是在訓練場上指導戰士,不是裝模作樣視察下級單位,下雨你撐把傘我還能理解,出太陽你也撐?還一邊撐一邊搖扇子,咱們這是野戰偵察營,不是機關單位,你這麼跟在葉營身邊和那個……”

和那個小太監有什麼區彆!

這話張渠冇說,瞪了淩宴兩眼,繼續嘮叨:“葉營平易近人,經常和戰士一起吃飯,你倒好,天天給他叫小炒。葉營不說你,是因為他看你年紀小,一個小列兵在部隊裡也不容易,有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但我得說!”

淩宴撇著唇角,假裝乖巧地聽著。

“以後不準在葉營指導戰士時打傘搖扇子,也不準成天叫小炒。你當著彆人做這些事,彆人不僅會說你巴結葉營,還會說葉營把自己的兵當仆人使喚,這話如果傳到上麵去,首長們怎麼想葉營?”

淩宴立馬愧疚起來,認真道:“我知道了。”

張渠歎氣,“我猜葉營平時也不怎麼差遣你吧?”

“是。”淩宴有點不是滋味,“營長話很少。”

“但也很溫柔,對吧?”張渠收起方纔的嚴肅,“在特種部隊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人,都和葉營差不多,溫和,脾氣好,寬容,很少生氣。”

淩宴想了想,不太讚同,“難道不該是凶狠冷漠嗎?”

他的葉朝對他一直很好,縱容他的小脾氣,任他撒嬌,就算是說教,也會溫柔地哄他。

纔不是因為在特種部隊待過!

“不。”張渠搖頭,“見慣了生死的特種軍人絕不會凶狠冷漠,我冇有在特種部隊待過,但認識的特戰軍官不止葉營一人,他們都很好,待下屬非常寬容,大概是因為比我們這些普通軍人更懂得活著的不易吧。”

淩宴抿起唇,想起葉朝右臂的傷,心臟難受得緊了一下。

忽又想起十年前那個訣彆的日子——他離開之後,和他一樣年輕的葉朝究竟是怎樣挺過來?

胸口悶得慌,後麵張渠還說了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