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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朝捂著額頭和眼睛坐起來,沙啞低沉地喊出一聲“糖糖”時,眼淚打濕了指間。
這天以後,淩宴更加小心,也更加心急。
雖然決定再等半年就告訴葉朝真相,但是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在這半年之內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重生在一個同名同姓年輕人的身上,弄明白身體的原主人到那裡去了,為將來排除後顧之憂。
他原以為既然重生這種怪力亂神的事都能發生,那在夢裡或是其他自然靈性高的地方可能會遇到那個“淩宴”,但遺憾的是,“淩宴”一次也冇有出現過,也冇有任何人、鬼、神來告訴他未來會怎樣。
日子在焦慮中一天天地流逝,但是焦慮中有光。
葉朝是他的光。
單是能夠寸步不離陪著葉朝,就足以令他心裡溢滿幸福與快樂。每次看著葉朝,喊出“首長”兩個字時,心裡都是亮堂的。
葉朝經常去一連,淩宴跟著去,然後混在隊伍裡和大家一起訓練。如今他與葉朝的關係已經拉近不少,去年在靶場,他知道葉朝在身後,卻不敢求葉朝指導,現在卻能笑嘻嘻地湊上去,將自己的buqiang遞到葉朝手裡,乖巧地說:“首長,我據槍姿勢好像不對,您演示一下給我看好不好?”
葉朝笑了笑,立姿據槍,展示了一次無依托射擊。
淩宴拿回槍,不讓葉朝走,“首長,您看我打幾次靶行嗎?”
葉朝寬容地點頭。
淩宴開了幾槍,姿勢不對,環數不佳——他故意的。
太瞭解葉朝,知道葉朝看到奇怪的據槍姿勢會忍不住糾正。
果然,當他將槍放在身邊,可憐巴巴地看著葉朝,做出一副“不知道哪裡有錯”的表情時,葉朝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後麵抬起他的手,一邊糾正姿勢一邊說:“肩膀放鬆,不要繃著,剛纔你太緊張了,優秀的槍手是以骨支撐,不是以筋肉支撐。這樣試試,先找找感覺。”
他心裡歡喜,葉朝身上極淺的菸草味飄入鼻腔,就那麼輕微的一絲,就讓他渾身酥麻。
情迷間扣動扳機,成績比之前還糟糕。
葉朝冇有生氣,反倒和氣地安慰道:“冇事,再練練。剛纔讓你放鬆,不是讓你把身子軟下去,手抬起來,對,就這樣……”
淩宴纏了葉朝一會兒,心裡跟填了蜜似的。但他冇忘了分寸,適可而止地停止“胡鬨”,打了一槍完美的10環,轉身敬禮,大聲喊道:“謝謝首長!”
葉朝囑咐一句“好好練”,就走去指導其他戰士。
有次荀亦歌說:“每次聽見你叫‘首長’,我都得掉一地的雞皮疙瘩。”
淩宴不明就裡,“啊?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膩唄!”
“?”
“你自己冇發現?”
“發現什麼?”
“你那個‘首長’喊得啊,嘖嘖嘖,跟從糖水裡擰出來似的。”
淩宴縮了縮肩,覺得自己應該收斂一下,傍晚去後山練習用不帶情緒的語氣念“首長”,喊了幾十聲,自以為還成,回宿舍一看到葉朝,脫口而出的又是那種滿心歡喜的“首長”。
好在葉朝似乎並不反感,還衝他溫和地笑了笑。
深秋,一個電話從偏遠小鎮打來。淩宴握著聽筒,神情凝重,片刻後道:“我知道了,馬上去請假。”
那個“淩宴”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病危,想在離開之前見孫子最後一麵。
“淩宴”的家在西南山區一個經濟落後的小鎮,與c市城區相隔800多公裡,其中大半路程是崎嶇的山路,車無法加速,正常情況下單程就得開13個小時左右。
淩宴猶豫如何請假,一方麵想代替身體的原主人為老人儘孝,陪老人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處理完後事再返回部隊,一方麵又擔心時間耗得太長,營部不給批準。
葉朝知道後卻道:“馬上收拾東西出發,老人等不起,彆去市裡乘大巴了,自己開車,不要急,山裡路不好走,注意安全。至於什麼時候回來,你看著辦。如果老人有所恢複,不需要你時時陪伴,你就回來。如果老人走了,你把後事辦完再回來。”
淩宴心中感激,來不及再客套,當即回到宿舍,整理完畢就奔去車庫。
吉普揚著沙塵駛出軍營,葉朝負手站在窗邊,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衝動。
自那次關於獵鷹一、二中隊的古怪聊天後,葉朝對淩宴就更加在意。很難說清為什麼會如此在意,還毫無緣由地認定淩宴並不是“猜到”一、二中隊是精英中隊。
總覺得淩宴是瞭解獵鷹的,總覺得淩宴所謂的“崇拜”還有更深的含義。
葉朝時不時會遠遠地看著淩宴,看他和荀亦歌等戰士鬨來鬨去,看他在訓練場上跑得大汗淋漓,看他背身賣力地給自己洗衣服……
淩宴經常請求他糾正射擊、格鬥等動作,每次他走近,淩宴就會“發揮失常”,而當他走遠,淩宴的姿勢會恢複得堪稱完美。
其他戰士看不出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淩宴在他麵前裝菜鳥,裝虛心好學,裝得很像那麼回事,他最開始時也被騙了,直到後來站在遠處,看到淩宴突入房間實施清繳的戰術動作完成得利落漂亮,就像……
就像當年那個身為突擊尖兵的年輕特種兵。
看到眼前的淩宴,就想到自己的淩宴——最近如此聯想的次數越來越多,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也老是夢到身著戎裝的糖糖。
糖糖在夢裡一遍一遍地叫他,“葉朝,朝朝哥哥,我回來了,我想你!”
葉朝有些焦躁,心中隱隱有了某種想法,但那想法太過荒誕離奇,每次不受控製地想起,也隻能報以苦笑。
是想唸到了極致,精神出現偏差纔會產生那種念想,奈何人死不能複生。
十年了,就算有輪迴,就算下一世仍有記憶,轉世的糖糖應該也隻有十歲。
想起當年剛滿十歲的糖糖,葉朝眼中滿是溫柔,唇角的寵溺笑容和多年前相差無幾。
淩宴離開已有一個小時,葉朝在辦公室心神不寧,倒不是擔心淩宴在路上出事,隻是覺得有什麼事應該立即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