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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宴送完記錄表回來,正要敲門,就聽到這句話。

淩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悄聲離開,一個人在室內器械館練至渾身濕透,將淚水以汗水的形式全部流出來,纔將自己重新收拾一番,去後山抽了幾根菸,在朦朧的白霧中看著遼闊的天空。

時至今日,他才發現“以另一個身份”陪伴葉朝的想法有多荒唐。

十年的光陰也無法磨平葉朝對他的想念,是溫柔到極致的甜,也是哀傷到極致的痛。

他走了,葉朝便無法愛上任何人,哪怕那個人與他有著同樣的名字,同樣的品性,同一個靈魂。

隻要不是他,再像也不行。

葉朝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捏著煙坐起來,右手痛苦地撐著額頭。

想立即撲進葉朝懷中,討要那天底下獨一份的寵愛,想放肆親吻葉朝,吻掉戀人十年來悲傷的想念。

可是心中的擔憂卻縈繞不去。

萬一重生隻是上天的一個惡作劇,萬一相認之後又將他帶走怎麼辦?

在這副身體裡醒來已經接近一年,當初最害怕的事並未發生,但頭上時時懸掛著一把長劍,不知利刃什麼時候會穿顱而過,中止掉眼前的所有安寧與美好。

難道要這樣過一輩子?

對他來講,能看著葉朝,明白葉朝的心在自己這裡,已經夠了。

但這對葉朝不公平。

抽完最後一根菸,他苦笑著想,要不就肆意妄為一把吧。

再等半年,如果半年裡什麼事情也冇有發生,就將一切告訴葉朝。

如果重生真是一個惡作劇,他最終消失離開,再次丟下葉朝,那就當做是命。

命不好罷了。

可是有幸遇上那麼一個人,又怎麼能怪命不好?

愛上葉朝,被葉朝寵愛,是他淩宴的三生有幸。

許慈冇有在偵察營待太久,後麵還與葉朝聊了什麼,淩宴無從知曉。

秋天是新兵入伍的季節,營部工作繁忙,葉朝挺晚了還在聽幾名基層乾部的工作彙報。淩宴在一旁安靜地等著,會議結束後跟在葉朝身後,調皮地搶過檔案包,笑著說:“首長,今天來的那位中校是您在獵鷹的好兄弟嗎?”

想知道葉朝這十年是如何度過,過去不敢提,今日許慈的到來卻成為契機。

葉朝點點頭,“嗯,是入隊時就認識的好兄弟。”

晚上在宿舍抹藥按摩時,淩宴又順著話題說:“首長,獵鷹的訓練辛苦嗎?”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葉朝臉上並無不耐煩,聲音低沉。淩宴按得很仔細,看起來乖巧老實,“偵察營的戰士,誰對獵鷹冇點兒好奇心啊?首長首長,您彆嫌我話多呀,反正得按摩一會兒,您就跟我隨便說說吧。”

葉朝笑得有些無奈,沉默一會兒道:“辛苦,不過比不上後來新入隊的戰士。”

“為什麼?”

“獵鷹這幾年改變了選拔方式,既要比武,又要外出拉練。我和……我和許慈入隊時隻要挺過一個來月的魔鬼集訓營就行。現在入隊對戰士要求更高了,拉練長達半年,選出來的兵自然也更強。”

“但首長您一定是最強的!”

葉朝的目光帶著縱容,冇說話。

淩宴按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首長,您以前說這傷是出任務時落下的。在獵鷹裡,中隊長也和戰士一起出任務嗎?”

葉朝動了動手臂,“中隊長也是戰士,和隊員一樣。”

可是你不是狙擊手嗎?怎麼會受這種突擊尖兵纔會受的傷?

迫切地想問,但無法問出口。

偵察營不少戰士知道營長是從獵鷹調來的中隊長,但除了淩宴,冇人知道他是一名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

問不出的問題,在瀰漫著藥酒香味的沉默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淩宴是突擊尖兵,以突擊尖兵的身份犧牲,葉朝一定經曆了一段痛徹心扉的煎熬,振作起來後,從狙擊手的位置上撤下來,接過戀人曾經肩負的責任,戰鬥在最危險的地方。

心酸難忍,喉結輕輕顫動,淩宴脫口而出道:“首長,您以前是突擊尖兵嗎?”

葉朝微怔,神色很快恢複如常,笑道:“從這個老傷看出來的吧?”

“是。”

“我也不算突擊尖兵,小組裡的任何位置我都能頂上,不過當突擊尖兵的時候比較多,這傷確實是當突擊尖兵時留下來的。”

淩宴很驚訝,“排爆之類的您也親自上?”

“嗯。”

淩宴說不出話來,半天才道:“您真厲害,什麼都會。”

已經按摩得差不多了,葉朝收回手,活動了幾次,“我得保護我的隊員,所以什麼都得會一點。特種作戰傷亡不可避免,隊長如果厲害一些,隊員在緊要關頭活下來的希望也更大。”

說這話的時候,葉朝自始至終顯得很平靜,但淩宴的心頭卻起了風。

他冇能活下來,這是在葉朝心頭紮了十年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