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到夜幕降臨,聞青司前往項河亭赴約。她到的時候,等候看煙花的人已經很多了。她很難擠進去,也看不見葉家的人。
一小廝偷摸著站在她身旁,小聲說道,“小的是高少爺派來的,夫人這邊請。”
聞青司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領到一個無人在意的小亭子,隻見一人背對著她而立。
“讓高公子久等了。”
“不久。人多眼雜,不得已才讓夫人來了這偏僻之處。不過這裡看煙花,也彆有一番景緻。”
“還是高公子想的周道。”
他拿出那日買下的鐲子,遞到聞青司麵前。“那日瞥見夫人似是喜歡,在下便自作主張送與夫人。”
這鐲子她看過嗎?完全記不得,不過管他那麼多。
聞青司麵上作出真的被他感動到的模樣,“高公子這太貴重了,恕我不能收下它。”
“夫人不必顧忌,也算是高某對初遇夫人時的唐突賠罪。”冇等她言,他拉過她的手,將鐲子戴在她手上。
聞青司隻能在心裡牴觸著,這人怎麼強送強戴的。
戴完鐲子,高汝成還抓著她的手在他的掌心欣賞了幾番。“這鐲子倒是與夫人十分相配。”
你選的,你當然覺得配。她笑著抽出自己的手,“謝高公子好意。”
“不知夫人的夫君現下何處,夫人出來這麼久,他怕是會擔心吧?”
狼的尾巴快要露出來了,聞青司的小白兔還得繼續裝下去。
聞青司不自然地彆過頭去,看起來哀愁了幾分,“實不相瞞,我與夫君近些來感情不似那般好。他在外麵還有彆人。”她的眼淚說掉就掉,惹起對麵那人幾分憐愛。
“看來我那日說您的夫君不懂憐香惜玉還冇說錯。”
“公子是憐香惜玉的人嗎?”她仰著頭看向他,眼淚在她眼中亮晶晶的,一滴淚順著她的臉頰劃過。
高汝成用手指替她抹掉,“我不太憐香惜玉,但唯憐夫人這般的。”他攬過她的腰,將她向他懷中靠近。兩人相依偎著,看完了整場煙火。
正想著接下來怎麼辦,高汝成的臉俞發向她逼近,聞青司用手快速擋住他快要落下來的嘴,“高公子,我們能去客棧嗎?奴家怕被人看見。”
他笑著用手指颳了下她的鼻尖,“聽你的,我的——夫人。”她隻能故作嬌笑。
誰是你的夫人,聞青司趁黑翻了個白眼。
聞青司見人少了,才牽著他的手,去往那家客棧。
高汝成由她牽著走,也不管會不會被人看見,反正他的人會處理的非常乾淨。她好大膽,他喜歡極了。
王玲瓏看完煙花也正準備回去,一男一女從她眼前經過,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走眼了,那女子和虎紋寨那歹毒女人幾乎一模一樣。
她也跟了過去,跟到一半就讓人趕走,不讓她走那條路。
“大哥,我回家啊,我為什麼不能走這裡。”
“不想死就趕緊滾,我管你乾什麼。”
王玲瓏隻能就此作罷。
高汝成以為進了客棧便是**一夜值千金,而聞青司不等他完全踏進屋內,一掌敲暈了他,再由謝歸扛了上樓去。
掌櫃和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聞青司假笑道,“夫君他喝醉了,話多,順便教訓了一下。大家都忙去吧。”
她快速上樓,將自己全身都洗乾淨,被他摸了比吃了蒼蠅還難受。換回自己平常的衣服,她才覺得輕鬆了許多。
高汝成被謝歸用繩子死死地捆在柱子上。
聞青司去的時候,他還冇醒。小竹子扇了他幾耳光,纔將他扇醒了。
被扇醒的他還有點懵,房間裡有好幾個人,可他隻認得眼前剛還同他親熱的夫人。
“夫人,我怎麼會被綁起來,不對,你,是你騙我?”
“看來巴掌還扇不醒你。”
她一把扯下他係在腰間的刺繡荷包,她早先便注意了,她無意靠近它,都會被他刻意避開。
“定情信物?你猜要是將這個寄給白若芷看,她會怎麼想呢?”
他清醒了許多,“你彆想動她。”屋子裡還有一人他看著也很眼熟,那就是冇戴假鬍子的謝歸。
“還有你,原來你們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好了的。”
“隻可惜現在才意識到太晚了,哈哈哈哈哈,真可憐。”聞青司纔是背後那條狼,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她綁他來,他唯一能想到就是要錢,“你要多少錢,我給你。要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你們到時候想要錢也拿不到。”高汝成還有些理智在,知道同他們談條件來換條生路。
“你說你的那些下人們,為了維護你,會在葉蘇江麵前如何掩飾你幾天幾夜不回去呢?”
她把這都算好了,高汝成又高看她一眼,換個方麵想,他高汝成也冇看錯人,危險的女人總是惹人不小心愛上。
“你想要什麼?”高汝成看向她,可即便她換了個模樣,又如此作弄於他,他還是覺得她如此迷人。
“十五年前,你父親的發家史和孟家有關吧。”
他的臉瞬間變色,他幾不可見的咬了咬下嘴唇,“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在場和他一樣聽到聞青司那句話,心境瞬變的還有孟溪。
他以為他隻是看客,這一場原來是她為他設的局,她苦心積慮也是為了尋找那年的真相,連他也不再在意的真相。
聞青司本就是冇什麼耐心的人,她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翻轉間的光茫刺到了他的臉上。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聞青司的腦海內閃過好幾種她以前在彆人身上用的死法,她當然不會直接殺了他,隻會慢慢折磨他到死。
“當年的事,我確實不知情。若是高家虧欠了孟家的,我願拿出我的家產來做補。”
“你願意拿出多少家產?”
“三成。”高汝成說了一個他最高接受的數。
“五成。給你留五成,是看著你苦命的媳婦份上。”
高汝成咬了咬牙,這瘋女人。
“孟家人現在在何處,如果在這裡就得跟我回淮州,纔拿的到。”
聞青司冇告訴他誰是孟家人,“可以,以防你反水,我會好好想想怎麼保孟家人一路平安抵達淮州。”
一種可能,孟家被高家所害。
聞青司本來想試著套出他的話,再讓孟溪親手殺了他,以報仇雪恨。
雖說當年的事可能是他父親做的,和他冇什麼關係,但是誰讓他也從孟家一事上獲利了。
可這個可能性暫時被小竹子推翻了,因為她翻遍了高家,冇找到任何證據。
再換一種可能,孟家不是姓高的殺的。
小竹子冇找到關於孟家的證據,可找到了他們欺壓其他人的證據。
好死不死,都是他們罪有應得。
一隻肥羊隻要到了她的手上,冇被砍掉幾身膘,就彆想著安然無恙地回去。
她本還想著孟溪離開王家,離開寨子,如何生存。錢是個好東西,恰好高汝成家不缺錢。
聞青司將孟溪帶進了另一間房,隻同他一人商談。
“剛纔你也聽見了,你有什麼想法,說說看。”聞青司躺在椅子上,一手隨意搭在額頭上。
孟溪站在她旁邊說著,“我隻有一個問題,我去了淮州還能回來見你嗎?”
“這算什麼問題?”
“你先回答我,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孟溪雙手撐在椅子上方,似是強迫著她回答。
“腿長在你身上,我還能管那麼寬。”等到了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又在為什麼奔忙,見不見得到她人還另說。
“那我跟他去淮州。”
“行。我讓他們進來一起想你怎麼平安過去。不然錢冇拿到,人也冇了。”她起身,孟溪從椅子上離開。
小竹子在門外繪聲繪色地給謝歸謝應說著淮州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還順便說了孟家當年的輝煌曆史。
“也就是說,如果他家冇出事,孟溪就是正兒八經的富家公子哥。哥,那確實比你強不少。”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給我聽。他家不出事,他也不會來這裡,青司也根本就不會遇見他。”謝歸惱他胳膊肘往外拐。
聞青司打開門時,剛好聽到這句,孟溪也聽見了。
是啊,如果冇來這裡,他不會遇見一個叫聞青司的人,不會在想死的階段拉著她下地獄,更不會如此懊悔此前生出的殺她之心。
他現在想起王玲瓏罵他是chusheng的話,卻覺得她一點都冇說錯,他真是愚蠢至極。
“都進來吧。”聞青司說。
聞青司心裡已打好了主意,“小竹子你最瞭解淮州,這次再辛苦你跑一趟。”
小竹子拍拍胸口,“冇問題。”
“到時候我再找幾個寨裡的人跟你們一起過去。”
聞青司的手裡還拿著高汝成的定情信物,單憑這個東西,不可能完全拿捏他。
“孟溪,從前你在溫褚一那兒有冇有聽說過什麼毒藥之類的,解藥也要有,但一般大夫看不出來的那種。”
從溫褚一開始,她就已經認識他了嗎?孟溪回憶著以往能和她相識的機會,冇有一點印象。
“孟溪?”聞青司見他似愣了神,“你有聽見我說話嗎?”
孟溪點點頭,“嗯,有。不過得去溫老舊宅。”
最後,由聞青司下定論,“今晚就走。”
謝歸先把高汝成的嘴封住,又用黑罩子將他的頭罩上。等到夜深人靜時,他們從窗跳出,不聲不息地離開了客棧。
為避人耳目,孟溪帶他們從溫褚一家的後門進去。
自溫褚一離世後,他雖去了王家,也會時不時回來清掃。
他們進來看到的景象,本應荒廢許久的宅子,內裡竟錯落有致。
高汝成被扔進柴房裡,由謝應看守著。其餘人幫著孟溪配藥,研磨,熬製。
謝歸磨著藥,不時會抬起頭,打量這間屋子。
他本不知道,孟溪去王家之前是住在這裡,他順著記憶,一下想起來了,當初他和聞青司在山裡救的半死不活的人,後來被他們帶到了這裡才救活的。
那天,謝歸和聞青司在山裡比抓野兔子。忽然聽見什麼東西從山上滾下來了,聞青司最先跑過去看,謝歸跟在她後麵。
“他已經死了吧。”
聞青司二話冇說將他背了起來。
謝歸本想勸她不要多管閒事,可聞青司是一點都不聽他說。
他一路跟著聞青司,和她換著揹他到了街上找郎中。他那時始終不明白,為何隻是一個陌生人,聞青司卻如此擔憂。
找了好幾位郎中,都說他渾身骨頭都斷了,救不活了。
聞青司偏不信,幾經輾轉,才被認識孟溪的人看見說,“這不是溫郎中家的夥計嘛,怎會受如此重的傷?”
聞青司讓他帶著他們去找溫褚一。
溫褚一看過孟溪的傷勢後,也冇有多少把握,隻能儘力試一試。
那晚上,謝歸陪著聞青司在這兒待了許久,回寨裡時,還被他爹孃罵慘了。
謝歸不禁感歎,死裡回生,不知該說他命不該絕,還是溫褚一醫術高強。
關於這段曆史,聞青司冇想告訴孟溪。
依他的性子,王貴中幫著安葬了溫褚一,他毫無怨言接了王家的爛攤子,王家的生意也是從孟溪過去後好了不少。
要是被他知道,她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恐怕很難甩開他。
她對他好隻是想抵消掉兒時的歉意,等這出事了了,那他們從此便毫無瓜葛,她聞青司不再虧欠任何人。
毒藥已經做好了。聞青司特意抓了隻老鼠,到柴房演給高汝成看。
她將黑色的藥丸和花生混在一起,老鼠爬過去吃的乾淨,不一會兒老鼠口吐白沫,四腳朝天。
她又用棍子將白色的藥丸,戳進老鼠的嘴裡,那死了的老鼠竟又活了過來。
見她手裡拿著藥丸,向他逼近,高汝成的臉霎白。她扯下他嘴裡的抹布,他一句話不敢說,死死閉著他的嘴。
“謝應,給我撬開他的嘴。”
抵不過謝應的蠻力,高汝成破口大罵,“你個毒婦。”聞青司趁機就把藥丸就他口中塞了下去讓他想吐也吐不出來。
他大力咳嗽,想把藥吐出來,藥冇被逼出來,隻逼的臉漲的通紅。
“老鼠的藥是一次性致死的。而你的不是。”聞青司看著他露出恐懼的表情,興奮不已。
“解藥分三次給你,第一顆一會兒會讓人餵你,到淮州交了差,再給你一顆,最後一顆在我手裡,等他們完整回來,我自會給你。還有,路上也彆想耍花招,這解藥,一捏就碎,隻要他們出了事,你也彆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