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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阿凝把那張車票遞進視窗,看著售票員蓋上改簽的章,心裡忽然就鬆了下來。

什麼都不用等了。

她回到老屋的時候院子裡空蕩蕩的,孟嬌嬌已經走了,陸晨風也不在。灶台上的碗筷還擺著冇人收拾。

怕是都等著她來收拾呢。

陸阿凝看了一眼,冇動。

她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破舊的木箱子。這箱子是她娘當年從老家帶來的,木頭都裂了縫,用麻繩捆了一道又一道。

箱子裡冇幾樣東西。兩件換洗的衣裳,一雙她娘臨死前納的鞋底,還有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那還是她十歲那年,剛進陸家時拍的,她站在老太太身邊,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卻亮亮的。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著:阿凝,好好活著。

是她孃的字。

陸阿凝把照片貼身收好,然後開始往箱子裡裝東西,裝到一半,外頭傳來腳步聲。

“阿凝?”

居然是陸晨風。

陸阿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冇應聲。

門簾被掀開,陸晨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包東西。他看見地上的木箱子愣了一下。

“你這是”

陸阿凝頭也不抬,“就收拾收拾,娘走了這些東西留著也冇用。”

陸晨風走進來,把那包東西放在床頭。是一包紅糖用草紙包著上麵還壓著一張紅紙。

“剛纔去供銷社,順道買的。你你身子不好,留著沖水喝。”

陸阿凝看了一眼那包紅糖,冇說話。

陸晨風站在那裡,看著她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疊好放進箱子裡。那棉襖他認得是她剛來陸家那年老太太給她做的。

後來她長高了,袖子短了就接了一截。再後來接的那截也磨破了,她又縫了塊補丁。

十年了,她還穿著。

“阿凝。”他忽然開口。

“嗯?”

陸晨風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問出來的是:“你你吃飯了冇?”

“吃了。”

“吃的什麼?”

陸阿凝終於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陸營長,你問這些乾什麼?”

陸晨風被噎住了。

是啊,他問這些乾什麼?

這些年他什麼時候問過她吃了冇,吃了什麼,他每次回來,飯菜都是熱在鍋裡,衣裳都是疊好放在床頭,他從冇想過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他隻知道她在,就一直會在。

他又開口,這次聲音低了些,“你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三年前提退婚的事?”

陸阿凝低下頭,繼續疊衣裳。

“不怪。”

“那你”

“陸營長您你回去吧。天快黑了,營區那邊還有事。”

陸晨風站在那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說點什麼,可他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最後他隻是說:“那那你早點歇著。明早我過來陪你去看咱娘。”

陸阿凝冇應聲。

陸晨風站了一會兒轉身掀開門簾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天黑下來的時候,箱子裝好了。

她冇開燈,就坐在黑暗裡等著,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等著那趟送她去廣州的火車。

【唉,女主要走了,其實我覺得走了好,走了就不用受氣了】

【陸晨風這個傻子,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他忙著跟孟嬌嬌你儂我儂呢】

陸晨風從老屋出來,本來想直接回營區,走到半路被孟嬌嬌攔住了。

“陸營長!你去哪兒了?我找你好半天!”

孟嬌嬌站在路口,手裡舉著兩串糖葫蘆。

陸晨風皺起眉頭。

“你怎麼還在這兒?天快黑了,趕緊回去。”

孟嬌嬌把一串糖葫蘆塞到他手裡,“我纔不回去呢。喏,給你的。上次問你喜不喜歡吃糖葫蘆,你也不回答,我就當你喜歡了。”

陸晨風看著手裡的糖葫蘆,眉頭皺得更緊。

“孟同誌,你”

孟嬌嬌咬了一口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格外可愛。

“彆叫我孟同誌,多生分。叫我嬌嬌就行,我爸我媽都這麼叫我。”

陸晨風張了張嘴,那聲嬌嬌怎麼都叫不出口。

孟嬌嬌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前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陸營長,你愣著乾嘛?走啊,送我回去。”

“你自己不會走?”

她狡黠的眨眨眼:“天黑了,我一個姑孃家,多危險啊。而且,我想跟你說話。”

陸晨風站著冇動。

孟嬌嬌走回來,歪著頭看他:“陸營長,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陸晨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天,為什麼要叫阿凝阿姨?”

孟嬌嬌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那不然叫什麼?她不就是你們家請的保姆嗎?”

“她不是。”

“那她是誰?”

陸晨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孟嬌嬌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狡黠的光。

“陸營長,我知道她是誰。她是你的童養媳,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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