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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他在一家小廠裡找到了保安的工作。工資不高但管吃管住不用再住招待所了。

有一天,他下班路過一家商場,看見櫥窗裡掛著幾件衣服。

標牌上寫著:設計師陸阿凝。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那幾件衣服,款式新穎,做工精細甚至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

是她設計的,她真的成了設計師。

他站在櫥窗前,看著那幾件衣服,看了很久很久。

他真為她驕傲啊,如今這一步一步路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正巧陸阿凝陪著周明遠來買東西,走到一樓的時候她停住了。

“怎麼了?”周明遠問。

陸阿凝看著商場門口的方向,那裡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冇什麼。應該是我看錯了。”

陸晨風在這座城市已經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他還是個營長穿著筆挺的軍裝,走在軍區大院裡人人敬他三分。一年後,他是郊區一家小廠的保安現在住在廠裡提供的簡易宿舍裡。

日子平淡,可他的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因為他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

有時候下班早,他會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去她以前工作的那家服裝廠門口轉一轉。

放了假他會去那家商場站在櫥窗前看她的作品。那幾件衣服換了一茬又一茬,可標牌上設計師陸阿凝那幾個字一直冇變。

那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丫頭,那個蹲在巷子裡縫衣裳的女人,現在是大設計師了,她的作品掛在商場的櫥窗裡,被那麼多人看見,被那麼多人喜歡。

真好。

王姐偶爾會去那家商場買東西,好幾次都看見一個穿舊工裝的男人站在櫥窗前,盯著阿凝設計的衣服發呆。

“同誌,你也喜歡這些衣服?”

陸晨風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好看。”

“你認識陸阿凝?”

陸晨風的臉僵了一瞬,然後搖搖頭:“不認識。就是覺得這衣服好看。”

下一次再見到她時,王姐還跟她說起這事。

“阿凝,我跟你說個奇怪的事兒。你們廠對麵那個商場,老有個男的站在櫥窗前看你的衣服,一看就是半天。我問他認不認識你他說不認識。”

陸阿凝正在畫圖,手上的筆頓了頓。

“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高高瘦瘦的還很有氣質。”

她歎了一口氣笑笑:“還說這些做什麼呢,我快結婚了。”

婚禮定在五一勞動節。

周明遠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訂飯店、買喜糖、印請帖,忙得腳不沾地。陸阿凝看著他那股興奮勁兒,心裡暖暖的。

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婚禮那天,天氣特彆好。

廣州飯店的大廳裡擺滿了酒席,來的都是廠裡的同事、周明遠的工友。陸阿凝穿著一身自己設計的婚紗,簡簡單單的款式,卻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周明遠站在她旁邊,穿著借來的西裝緊張得直搓手。

“阿凝,我有點緊張。”

陸阿凝笑了:“緊張什麼?”

“怕一會兒說錯話,被人笑話。”

“說錯就說錯唄,誰不犯錯?”

周明遠看著她,忽然眼眶有點紅。

“阿凝,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陸阿凝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謝什麼,我願意的。”

婚禮開始了。

司儀在台上說著吉祥話,賓客們在下麵鼓掌起鬨。陸阿凝和周明遠站在台上,交換信物,喝交杯酒,給父母敬茶,周明遠的父母也特意從老家趕來了,兩個老人笑得合不攏嘴。

陸晨風聽到訊息早上六點就起來了,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公交,從郊區一路晃到市區。飯店門口掛著紅綢,貼著喜字,進進出出都是來喝喜酒的人。

他站在馬路對麵小心翼翼的看著那些人,聽著裡麵傳出來的笑聲。

她站在那個男人旁邊,笑得很開心。

他就站在那棵樹下,從上午站到下午直到看著賓客們進進出出,大家的笑聲一陣陣傳出來格外熱鬨。

傍晚的時候婚禮已經結束了。

賓客們陸續走出來三三兩兩地散去,她也跟著出來了,似乎瘦了一點但氣色很好。頭髮盤起來了露出白淨的脖頸。

他攢了一年的錢。除了留了一點路費他把所有的錢都塞進了這個紅包裡。

“祝陸阿凝同誌新婚快樂,永遠幸福。”

趁著門口已經冇有人了,他把紅包遞給迎賓人就離開了。

第二天,陸阿凝在收拾婚禮的東西時發現了那個紅包。

她撿起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居然有五百塊。

周明遠走過來,看見她手裡的紅包也愣住了。

“誰送的?這麼大手筆?”

陸阿凝沉默了一會兒,說:“一個老鄉。”

“那咱們得記上,回頭人家辦事的時候,得還回去。”

陸阿凝點點頭。

“傻姑娘哭什麼。以後有我呢。”

有一天,王姐來找陸晨風。

“同誌,你是叫陸晨風吧?”

陸晨風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是阿凝以前的朋友,姓王。咱們在商場門口見過。”

陸晨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她讓你來的?”

王姐搖搖頭:“不是。我自己來的。你這人,怎麼這麼傻?”

王姐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

“阿凝讓我還給你。她說,你的心意她收到了,可這錢,她不能要。”

陸晨風接過來打開一看。

錢還在,還有一張紙條。

“陸晨風,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你。錢你留著自己好好過日子。我也過得很好,不用擔心。以後彆這樣了。阿凝。”

“王姐,謝謝你跑一趟。回去告訴她我知道了。”

王姐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嗨,這算什麼事。她還說陸晨風,那十年的債,你還完了。以後,要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彆再等我了。”

陸晨風張了張嘴,眼淚終於掉下來

從今往後,他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帶著這點念想和這點溫暖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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