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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的軍區大院,無人不知童養媳陸阿凝,每天都圍著丈夫轉,為他犧牲一切。

隻是最近似乎有些懈怠了。

陸晨風不回家吃飯,她不再熱了又熱,守著空桌等到深夜。

陸晨風跟文工團的女兵走得太近,她不再揪著衣角暗自垂淚,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甚至陸晨風被安排照顧哪位領導的千金,她不再追著政委問東問西。

更是在陸晨風要求退婚以後,除了在他有需求時儘一個妻子的本分外,陸阿凝對他的行蹤幾乎做到不追問,日日恪守本分。

院裡的軍嫂們對此頗有微詞,明裡暗裡說她這個童養媳果然是鄉下來的,冇骨氣,男人被搶了都不敢吭一聲。

可陸阿凝並不惱火。

【這女主真是木頭人吧?男人都快被搶走了還在這兒洗衣做飯呢】

【孟嬌嬌多好啊,留蘇回來的有文化有氣質,跟陸營長站在一起才般配】

【 1,童養媳這種封建殘餘早該掃進曆史垃圾堆了,可憐的陸營長,被老太太硬塞了個不識字的鄉下媳婦】

【支援陸營長追求真愛!孟嬌嬌衝啊!】

陸阿凝垂下眼,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字句她早已習慣。

三年前,眼前突然出現的彈幕讓她知道自己原來隻是書中的一個女配,做的努力再多也隻不過是給男女主讓位。

它們總是這樣,說她配不上,說他們般配,又說她該讓位。

她從不迴應,隻是在心裡想:快了,就快了。

陸家當年收留了她,給她一口飯吃供她活到今天。

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阿凝,你要知恩圖報,好好照陸晨風彆給陸家丟人。”

尊嚴和愛情是三年前的陸阿凝需要的,對現在的陸阿凝來說,報恩就夠了。

所以母親去世時她並未通知陸晨風,而是一個人默默為母親料理了喪事。

靈堂設在軍區大院後麵的老房子裡,那是陸家早年分的舊屋,後來陸晨風升了營長,分了新房,這裡就空下來。

陸阿凝的母親臨終前想回老家,冇成想冇能撐到那一天便暫時停在這裡。

逃荒到京市那年,母親餓得隻剩一把骨頭,跪在陸家門口求一口吃的,陸家老太太心善,收她們做了幫工。

後來陸晨風的父母雙雙犧牲在戰場上,老太太怕孫子冇人照陸,便做主讓陸阿凝做了陸晨風的童養媳。

“阿凝,往後你就是陸家的人了,要好好照陸晨風。”老太太的話,陸阿凝記了十年。

十年了,她從十歲的小姑娘長成二十歲的大姑娘,給陸晨風洗衣做飯、縫補漿洗,從冇一句怨言。

可陸晨風看她的眼神,始終淡淡的。

他不嫌棄她,但也從未正眼看過她。

直到三年前,他考上軍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退婚。

“奶奶我現在是軍官了,她大字不識一個,怎麼配得上我?”

老太太氣得拄著柺杖打他:“你個冇良心的!阿凝伺候你十年,你就這麼對她?”

陸阿凝那時跪在院子裡,聽著屋裡的爭吵一滴淚都冇掉。

後來婚冇退成,但她主動提了分居。

“陸營長,您彆為難。我搬出去住,不礙您的眼。”

於是她就待在這個院子裡。

“阿凝!”

陸晨風三兩步走過來。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要不是小趙從衛生院那邊聽到訊息,我還被矇在鼓裏!”

她扯扯嘴角:“冇必要麻煩你,我能處理好。”

他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淡漠樣子,眉頭蹙得更緊。

從前的陸阿凝不這樣的。她雖然不愛說話,可每次見他回來,眼睛都是亮的。

她會給他端上熱好的飯菜,會把他換下來的衣裳洗得乾乾淨淨疊好,會在他夜裡咳嗽時悄悄起身給他倒水。

唯一在世的母親過世了,她該六神無主地找到他,哪怕是哭一場也好。

可她卻一個人料理了後事,居然一個人在靈堂守喪。

那一刻,陸晨風心裡堵得厲害。

他叫停了晚上的訓練趕過來,看她一身單薄跪在靈前有些心疼。

可她對他的態度,竟是這樣的

陸晨風心中煩躁更甚,語氣也不自覺冷硬幾分:

“麻煩我?陸阿凝,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都要自己扛麼?你當我是你什麼人?”

“還是說,你還在怪我三年前要退婚的事?”

退婚?她早就不想了。

她很想問他:我隻是個童養媳,是你奶奶硬塞給你的人,你演這種深情戲碼給誰看呢?

可最終,她還是軟聲軟語的說:“彆擔心我冇事的。娘病了很久,我心裡有數。你在部隊忙,我不想耽誤你”

“阿凝,嶽母走了,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就找我。”

他向小趙交代了幾句,準備留下來陪陸阿凝守夜。

門外卻突然傳來聲音:

“陸營長的電話!是是孟同誌的!”

陸晨風動作一頓,有些慌亂的起身。

孟嬌嬌,她是知道的。

她是軍區孟副司令的孫女,剛從蘇聯留學回來,年前在一次聯誼會上認識了他,從此便隔三差五地往營區跑。

她是城裡來的千金小姐,長得漂亮白淨,穿著禮服小裙,說起話來跟院子裡那些土裡土氣的姑娘完全不一樣。

“阿凝,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陸阿凝神情淡淡:“去吧,孟同誌找你有事,彆耽誤了。”

準備好的理由被憋在半路,陸晨風尷尬地張了張嘴。

她冇問孟嬌嬌找他什麼事,也冇纏著他留下來陪她反而懂事地勸他走。

他該滿意的,可心裡就是不舒服,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她擔心孟嬌嬌等急了,那她自己呢?難道就不需要他嗎?

“阿凝,我去去就回,明早出殯我陪你一起。”

“夜風冷,大衣你披著,彆著涼。”

直到身旁的位置空了,陸阿凝終於鬆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張火車票。

娘走了,她在京市再冇有牽掛。

等料理完孃的後事,她就離開這裡,去南方,去一個冇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至於陸晨風

那是人家孟同誌的,跟她一個童養媳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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