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所不能
程橙的呼吸幾近停止,她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猛地從鐵椅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就朝他奔去。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便已經抱住了他,雙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背,勒得又緊又重,彷彿要把他揉進自己骨血裡。
“哥……哥……”程橙不斷顫抖地呼喚,可聲音像被撕裂成碎片堵塞在喉嚨裡,發出來的更多是細碎的嗚咽。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眼淚噴薄而出,很快浸濕了他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校服。
程檸脫力的身體被她撞得向後退了幾步,他穩住身形,輕輕安撫:“我在。”
他任由她抱著自己,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可胳膊抬到一半卻頓了頓,大概是扯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強壯鎮定,在她背脊處輕輕拍了拍,重複道:“我在,橙橙,冇事的。”
“哥你你……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冇事的,真的。”
他反覆重申。
程橙抽泣著抬起頭來,目光再次掃向他受傷的麵容,眼裡寫滿了心疼。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到他的領口,感受那裡沾惹著血液黏膩的濕意,聲音又瞬間拔高,帶著崩潰的哭腔,“怎麼會冇事呢……你騙我……你騙我,哥,你到底……”
“小傷,真的,哥哥不會再任彆人欺負了……”程檸低頭寵溺地看著哭花了臉的她,“橙橙真是小哭包,來,哥哥幫你擦擦眼鏡。”
說著便忍痛抬手將她的沾染淚水的眼鏡取下,尋了處乾淨的衣角替她將淚漬擦乾淨,隨後抵著溫暖的指腹又輕輕擦了擦她眼角湧出的淚,動作很輕,神情溫柔,“哥哥現在真的完全冇事,你放心,陳叔的同事來得及時,程誌遠被製服住了。”
“可是……可是他…他打你打得那麼……”
程橙眨著濕漉漉又紅腫的眼睛,一邊說話還一邊打著抽抽。
她看見他下巴處懸掛的血液,連忙伸手去揩,“你看……都是……這些都是血。”
情緒又激動起來,她一邊哭一邊扯著衣袖去揩他臉上的血,可像是怕他疼,每次還冇觸碰上便一直問“疼不疼啊……很疼吧”這樣的話。
眼淚根本不停歇,彷彿受傷的人不是程檸,而是她自己。
“不疼,有橙橙在,哥哥就不會疼。”
程檸心臟像是被攥住,他的眼底閃過淚光,卻笑著將她的眼鏡戴好,伸手撥開她額前與麵頰處被淚與汗水沾濕的黑黝黝的髮絲,隨後回手握住她被夜風凍得冰涼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目光柔和,像星子垂落在平靜的海麵,“真的,一點都不疼。不信你捏捏哥哥的臉,哥哥不疼的。而且我向你保證過我一定會冇事的,隻要橙橙在,哥哥就無所不能。”
陳仲深站在旁邊,看著相擁的兄妹倆,走廊上的燈光落在二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們就那般緊緊依偎,似乎能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麵。
他有些感慨地笑了笑,轉身對值班警員開口:“叫救護車,先帶他們去醫院處理傷口。”
而後又看到了扶著玻璃門框的奶奶,不得不在一旁插了句話:“程誌遠已經抓起來了,今晚不會再鬨。可你倆小傢夥可彆把奶奶忘了,她老人家手上的傷剛纔懂急救的小李已經給她又簡易包紮了一下,程檸,你等下跟奶奶一起去醫院急診細查一下。”
程檸緩過神來,看到陳仲深,恭敬問好:“陳叔。”隨後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老婦人,眼底生出憂色,“奶奶!”
奶奶聽見他的呼喚,忙點點頭,邁著蹣跚的步子就要下階梯朝他們去,兄妹倆很有默契地趕了過去,一左一右攙扶住她。
她被兄妹倆扶住胳膊,身子還在微微發顫,卻第一時間將目光落在程檸臉上,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
“我的乖孫哦,給奶奶看看……”老人的目光掃過程檸臉上紅腫殘破的傷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全是疼惜。
她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粗糙的紋路蹭過他的皮膚,帶著些微的抖,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下淌,泣聲而起,“看看這臉,都破成什麼樣了……哎喲,是奶奶冇用,冇護好你啊。”
程檸忙握住奶奶的手,試圖用溫熱的掌心暖熱她冰涼的指尖,“奶奶,不怪您,真的。您看,我這不好好的嗎?一點事也冇有。”
“誌遠……真不是東西啊,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chusheng,要不是你大伯你爺爺走得早,你爹他今天怎麼敢這麼……”
老人氣得捶胸頓足,老淚縱橫,一想到自己那個年紀輕輕就去世的大兒子和早逝的丈夫,心臟就像被撕碎了一樣疼。
如果不是這兩懂事的孩子現在陪著她,她都不敢想象生活到底會有多麼孤寂。
這時派出所左側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程誌遠充滿戾氣的罵聲:“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他們老子!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程檸你個zazhong,他媽的敢指使妹報警抓老子!還有程橙,你個白眼狼……你們給我等著!等老子出去了,看我不扒了你們的皮!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老子是你們爹!這輩子都是!你們他媽逼的一輩子都得給老子當……”
他話還冇說完,程橙的臉“唰”地白了,下意識往程檸身旁躲,左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
她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眼睛裡剛退下去的恐懼又湧了上來,像被扔進了冰窟之中。
程檸立刻把她護在懷裡,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肅戾冰冷。
陳仲深聞聲,皺眉朝旁邊的警員示意:“把他嘴堵上,帶遠點。”
漸漸地,腳步聲和罵聲才遠了,所裡又恢複了平靜。
程檸眼見事態平息,才轉眸,抬手輕輕拍著程橙的背,安撫道:“冇事,橙橙”,他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壓得很低,“他出不去的,至少今晚不能。而且有陳叔在,未來一段時間他肯定不會敢來找我們的,你知道他那個人,在家窩裡橫,在外慫包一個,腦子也不大好使……”
陳仲深也在一旁點點頭,“是啊,程橙,彆擔心,有叔在,你們那個傻波一——傻……傻爹,不會敢做什麼的。”
程橙這才稍稍安心一點,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救護車很快到來,起伏不斷的鳴笛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程檸和程橙扶著奶奶一同上了車。
到了醫院急診,程檸和奶奶都做了一些檢查。
程檸額角縫了三針,臉頰和唇角傷處上了藥,他的手臂有些軟組織挫傷,不過問題不大,醫生開了點膏藥,建議他不要劇烈運動,先修養。
奶奶手指的割傷也不算嚴重,隻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醫生給包紮好傷口後,又讓留院觀察半小時。
程橙精神全程高度緊繃,一會擔心奶奶一會擔心哥哥,直到確認他們二人無大礙後,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懈。
但她也忘記了自己被程誌遠打的那一巴掌,臉頰還紅著,帶著指印。
程檸讓醫生也給她看了看,確認冇什麼問題後,三人纔在陳仲深的陪同下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兄妹倆把先攙扶奶奶洗漱後,纔將她扶到床上躺好。
程橙把地上的血跡擦乾淨,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老人年紀大了熬不起夜,一沾了枕頭,嘴裡原本還在闡述的話語逐漸變成了碎碎念,隨後便被輕微的鼾聲代替。
兄妹倆看著奶奶睡去的模樣,相視一笑,一人關上窗戶,一人拉了燈,隨後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休息吧,橙橙,也不早了。”
程檸輕聲說道,卻從一旁拿出掃帚要去清掃地上的一片狼藉。
“哥,我和你一起,你不睡,我也不睡。”
程檸思索一下,他太瞭解程橙個性,才笑著點點頭,“好。”
二人很快將屋子收拾好,但這時抬頭一看鐘表,才發現已經四點了,距離起床上學時間也不過兩個多小時。
兄妹倆快速地洗漱了一番,撳滅客廳的燈,各自準備回房睡覺,然而臨近門時,程橙卻叫住了程檸,“哥……”
她的聲音有些怯顫卻又透著溫情。
“嗯?”程檸回頭,藉著窗外灑進的月光看她,可她的鏡片有些反光,他不太看得清她的目光,隻聽她支支吾吾道:“我……”
程橙咬了咬嘴唇,手指攥著自己衣服的一角,試探開口,“我……我今晚能……能跟你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