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髮髻散亂,臉上沾著菸灰,宮裝下襬被燒焦了一截,模樣狼狽。

但她站得很穩,將兩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交給匆忙趕來的乳母,然後才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的右手。

陛下在侍衛的重重護衛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震驚、審視、難以置信。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徒手掰開燒紅門鎖的那一幕,看到了她衝入火海扛出孩子的決絕,也看到了她扯開貴妃時那舉重若輕的力量。

這絕不是那個連詩文都接不上、被問是否“不太聰慧”的沈嬪。

沈知微感受到天子的注視,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微微蹙眉,似乎手心的灼痛此刻才傳遞到神經末梢。

空氣死寂,隻有身後瓊華殿燃燒的劈啪聲。

陛下看著她,久久沉默。

(四)瓊華殿大火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前朝後宮。

陛下下令嚴查走水原因,並對昨夜救駕有功之人進行封賞。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護駕的侍衛和內監。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暗中投向了景仁宮側殿那位沈嬪。

據說,太醫院院判親自去為沈嬪診治手上的燒傷,出來時臉色驚疑不定,對徒弟嘀咕:“怪哉,皮肉灼傷甚重,指骨卻似無損……這力道拿捏,非比尋常。”

據說,陛下昨夜未曾召幸任何妃嬪,獨自在養心殿坐了很久,今早下朝後,還特意問了一句:“沈嬪的手,如何了?”

更據說,永昌侯府,沈知微的嫡母,那位一向以體弱多病為由、鮮少出門應酬的侯夫人,在天剛矇矇亮時,就破例遞了牌子,聲音發顫地懇求進宮探望女兒。

此刻,景仁宮側殿。

沈知微右手裹著厚厚的白紗,靠在窗下的軟榻上,左手正捏著一塊錦畫剝好的蜜橘。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卻驅不散殿內某種凝滯的氣氛。

永昌侯夫人王氏坐在榻前的繡墩上,不過四十許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毫無血色,精心描畫的眉毛蹙著,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驚惶和審視。

她穿著誥命夫人的服飾,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殿內伺候的宮人都被屏退了,隻剩下心腹錦書在門口守著。

“微兒……”王氏開口,聲音乾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的手,太醫怎麼說?”

“無礙,將養些時日便好。”

沈知微將蜜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