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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病房裡。

她閉著眼睛，滿頭白髮，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手背上打著點滴，呼吸微弱。

是她。

我無數次在腦海中勾勒，又曾在現實中嗬斥過“為什麼不找我”的母親。

如今，她就在我的麵前。

一時之間，我步履很是沉重，竟僵在了原地。

陸希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在老人耳邊輕聲呼喚。

“奶奶，您看誰來了？”

老人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眼神有些渙散。

“奶奶，我找到叔叔了......您的兒子陸辰......他回來了！”

老人的目光茫然地移動，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病床邊，“撲通”一聲跪倒在病床前，緊緊握住她那隻佈滿老繭的手。

“媽。”

聽到我的呼喊，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看了我很久很久，像是在確認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我拉起自己的手臂，露出了火紅的胎記。

我又拿出十歲時拍的照片。

“看，這是我。”

母親看著照片，“哇”一聲就哭了。

“是辰兒，是辰兒......”

她用儘全身力氣，發出微弱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愧疚和痛苦。

“我的兒，對不起，媽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家......讓你跑出來......讓你受苦了......媽找了你一輩子啊......”

她一遍遍地道歉，為三十年前那個下午的無心之失，痛不欲生。

那時候的我，睡了午覺後醒來，發現家裡冇人，便哭著跑出去找爸媽。

從菜市場走到火車站的小巷子裡，後來被野狗追咬......

“不，媽，不是您的錯......是我不該亂跑......是兒子的錯......”

我泣不成聲，將臉深深埋在她乾瘦的手掌裡。

“我回來了，媽，我再也不走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陸希在一旁，哭成了淚人。

念希很乖巧地冇有哭鬨，隻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後來，母親的病情竟奇蹟般地穩定了一些。

我們把她接出了醫院，和我、陸希、念希住在了一起。

這個冷清了多年的房子，終於有了煙火氣和家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