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舉報
媽媽紀希,女兒紀姚。
母女關係緊張而微妙——
她們可以是“朋友”,當然是朋友。儘管不那麼完美,也會有爭吵,但是紀希是第一次當媽媽,總會有不夠完美的地方。
紀希是有控製慾的母親,但是她會反思,會剋製,她隻有這一個孩子,她剋製的不去那麼做。
孩子不是傻子,她的媽媽是“雙麪人”,一半是哭臉一半是笑臉,老師把孩子稚嫩的畫作發送到媽媽的手機上,原本還和同事相談甚歡的媽媽,笑容停滯了。
她蹲下來問紀姚,媽媽是哪裡做的不好嗎?
紀姚沉默不答。
“紀希。”紀姚直呼她的名字,在一個開明的,民主的家庭,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問她,能不能去上補習班?
紀希問是不是老師強製要求的?紀姚說是。她去找老師理論,成功為紀姚爭取了“不用去補習”這一個例外。
不用去補習當然是好事,紀姚卻覺得恥辱,尤其是看到老師輕蔑卻假裝公正的眼神時。
課外補課這件事本身就是錯誤的,是“以權謀私”,紀希以為她在做正確的事情,而女兒實際上微妙的不讚同,讓她有了一絲“被背叛”的感覺。
紀希是個開明家長嗎?是的,她是,她當然是,她博覽群書,很輕鬆考上大學,接觸過各種理論,她“扮演”了她心中的開明家長
她不明白她做錯了什麼,隻是看到紀姚受傷的眼神,和她道歉,不是“媽媽錯了”,而是“我錯了”。
所以,當紀姚報複她時,她首先感到的是不理解和受傷,她已經做的夠好了,紀姚為什麼……紀姚偷走了她的論文,把她從原創者變成剽竊者,讓她在學術圈名譽掃地。
紀希辭去了大學教師的工作,離開了研究所,她的學術生涯基本上死了,她已經35歲了,去飯店做服務員,母女倆已經基本上無話可說。
紀希,紀姚拉住她的胳膊,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上班快遲到了,她有些意外地看著紀姚。
紀姚說,為什麼不去舉報他?
她冇聽清。
紀姚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那個真正學術造假的人,那個卑劣的競爭者。
紀希!紀姚追出來,在身後大喊,再等我幾年,等我長大,我替你報複回去的!紀希,你聽到了冇有!
懦夫,你是個懦夫,紀希!你不敢想,是嗎?憑什麼,憑什麼?!
少女憤怒的看著那個在後廚洗著盤子的女人,在她的印象中,紀希永遠是乾淨的,整潔的,柔聲細氣的,而不是麻木的,懦弱的,小心翼翼的,她的母親碎掉了,被她親手砸碎了,後悔的火焰炙烤著少女的心,她確實錯了。
紀姚開始拚命的做的更好,更優秀,甚至故意犯錯,她總是希望紀希再看一看她,誇讚她,或者批評她,怎麼樣都好。
紀姚終於承認她深深地愛著紀希,痛苦還是歡愉,她愛她。
可是她錯了,不是嗎?錯了就是錯了,痛苦無處發泄,隻能向內索求,紀姚第一次用裁紙刀劃開手腕的時候,感覺到一陣微妙的痛快。
她愛上了這種感覺,校服的長袖遮蓋了傷痕,她依舊是那個光鮮亮麗的好孩子,年級第一,“彆人家的孩子”。
“媽媽”,紀希為她包紮傷口的時候,她忍不住落下淚來,紀希甚至給她繫上了一個蝴蝶結,紀姚湊上去抱住紀希的背,紀希冇有反對,紀姚以為這是和解的意思,或許紀希想通了,或許是她內心的傷口結巴了,無意再用冷漠來懲罰她。
總之,紀希不會再用“民主”乾預紀姚的選擇,不會再“以開明之姿行操控之實”,一切如紀姚所願,紀希成了一個可以被寫進高分作文的,刷盤子供養女兒讀書的普通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