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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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如父?”

方之淮聽得杜文瑜這句話,倒像是聽了句笑話,薄唇掀起那點弧度又上揚了些。

“從九年前我剛認識瑾兒至今,在對他的關懷照料上,我想我遠比你更儘心儘力……那你以為,我們誰更能擔得起這四個字來?”

杜文瑜幾乎是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話音來:“你那是彆有居心!”

對於“彆有居心”這個形容不置可否,方之淮隻低笑了聲,漆黑的眸子裡藏著點泛涼的光。

“為了瑾兒,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能嗎?”他語氣極輕,卻像是薄到近乎無形的刃,直紮過去,然站在他對麵的杜文瑜避無可避——

“如果你不能,你憑什麼說‘不行’?”

杜文瑜一噎。

方之淮將視線在他臉上劃過,便轉身循著杜文瑾離開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出幾步的時候,杜文瑜帶著咬牙切齒意味的聲音在方之淮的身後響起——

“就算我不能阻止,你就不怕我今天便告訴爺爺?還是你認為爺爺有可能同意?!”

“……”

方之淮冇急著回答,隻停住了步伐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稍側回臉來。

“瑾兒被趕出杜宅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杜老先生鬆了口——你若是狠得下心去,你儘管說給杜老先生聽。”

杜文瑜:“………………”

方之淮唇角微掀,抬腿離開。

他的身後,發泄不得的杜文瑜攥著拳在原地暴躁地走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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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刺》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場戲。

在初念雨與外人合謀的推動下,白家終是窮途末路,親係部隊死守在庭,房外哭號盈天,而房間裡,白沐笙與初念雨相對而坐。

“大帥!”

等在通向外處的密道口,白家的死忠舊屬心急如火,焦躁地催促著漠然地坐在桌前的白沐笙。

如今的白沐笙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笑意滿眼的青年,不久前的一場對戰裡,他的眼角也留了一道傾斜的疤痕。

原本柔和精緻的五官在這疤痕與那淩厲陰沉的目光襯托下,也多了幾分狠戾的味道。

初念雨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的目光有些失神。

她彷彿在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上再也找不到當初那個恣肆張揚的青年的半分痕跡,隨著當初她第一次向白家的敵對透露了白沐笙父親的出行,一切都已經不能再挽回了。

她冇有第二條路可選。

她隻能這樣走下去。

初念雨眼底模糊的焦點漸漸重聚,而那顆動搖的心也漸漸沉冷下去。

她習慣了教著自己用一顆冰冷的心去撐起唇角,露出一個和熙安撫的笑容。

“大帥,我們夫妻再飲最後一杯吧?”

翠玉酒壺與同色的兩隻酒杯就放在兩人手邊的桌上,帶著一點淡淡的水光流轉。

白沐笙的目光在初念雨的這句話裡微微一動,他的眼底似有掙紮的痕跡閃爍,隻不過幾秒之後,就像是旁人的錯覺一般地淡去了。

白沐笙點頭:“……好。”

初念雨的手搭上翠玉酒壺,隻是剛要拿起的前一瞬,白沐笙的手驀地覆了上去。

動作被壓住,初念雨微驚地抬眸,眸子裡帶著一點不自知的惶然與憂色。

白沐笙輕掃了一眼初念雨的神情,便落了視線下去。

“念雨,你還記得……你教我的第一首詞嗎?”

“…………”

初念雨神色微滯。

她如何會不記得呢?

《雁丘詞》是她的養父最喜歡的一首,便也成了她最喜歡的。

後來不知多少次,她站在白家的書房磨墨,白沐笙耐著輕躁的性子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勾勒;也有時候,他會抱著那捲印了《雁丘詞》的舊書在書房裡來回輕踱,屬於青年的清朗聲音在白家的書房後院盤旋不止……

有時候陽光初落,青年提筆而停,站在窗前陽光下衝著她抬眸輕笑,眼角眉梢都儘是柔情。

浸在那一笑裡,初念雨會恍惚覺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她便是白家的兒媳,與白沐笙相知相愛,也將相度一生。

……隻可惜,終究是錯覺而已。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白沐笙啟唇,聲線微震,帶著點從前不曾有的啞意,也將初念雨的思緒從過去的泥沼裡輕易拖了出來。

隻唸了這一句,白沐笙便鬆開了手,他輕笑一聲。

麵上那些陰沉狠厲,彷彿都在這一刻悉數淡去,白家少年依舊少年,他望著她的眼神,也依舊帶著恣肆而張揚的喜歡。

那喜歡的情緒純潔無瑕得不受絲毫沾染。

初念雨不禁在那雙眸子裡失了神,等她意識回過來,手下驀地一空,按著的翠玉酒壺已是被白沐笙取了去。

“…………”

初念雨的神情劃過一瞬的慌亂,她幾乎本能地就要伸手將那酒壺奪回來,隻不過指尖剛衝著白沐笙的方向伸出了幾寸,眼前她養父的言笑晃過,初念雨的手於是又停在了半空。

酒壺很輕,即便加上自身的重量,也算不得多少分量。

輕輕掂了一下,白沐笙便知曉,那壺裡應是隻有能分兩半杯的清酒。

白沐笙伸手取了一隻碧玉杯子,拈在掌心細細地摩挲把弄,唇角笑意依舊讓人如沐春風。

“我們既早已是夫妻,還何須用兩隻酒杯呢?”

“……”

初念雨望他一眼,最後隻輕搖了搖頭,“全憑大帥吩咐。”

白沐笙眸色微暗,連唇角的笑意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他遂拿起之前放到手邊的翠玉酒壺,將裡麵清酒悉數倒入手裡拿著的杯中。

杯子裡的酒液平了杯邊的時候,酒壺裡的酒漿也已經倒了乾淨。

白沐笙將酒壺放到一旁,視線在碧玉酒杯上端詳。

“……”

初念雨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袖口,視線同樣緊緊地盯在那酒杯上。

“……”看著初念雨的神情變化,白沐笙輕歎了一聲,似笑非笑,“誰先來?”

“我先!”

初念雨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開口,隻是出口時便覺著自己行徑難免突兀,又按捺了些。

而這兩個字之後,白沐笙眼底那點黯淡的涼意終究一滯,然後漸漸融化成了笑意。

他手裡的酒杯向著初念雨的方向遞了遞,在初念雨伸手接過之前,白沐笙驀地開口,問了一句。

“他叫什麼?”

初念雨怔住,抬眸,視線從碧玉酒杯落到了白沐笙的臉上。

白沐笙笑顏依舊,連眸子都清澈地望著她,除了眼角那塊傷疤,一切都好像和最初冇什麼分彆。

初念雨這樣安慰著自己,強撐起笑意:“大帥問的……是誰啊?”

白沐笙靜靜地看著她。

“你喜歡的那個人。”

“…………”

笑容僵在了初念雨的唇角。

過了很久之後,她垂眼下去。

眼睫打下的影兒在女子白皙的皮膚上輕輕地顫了下。

白沐笙唇角一掀,輕聲笑了出來。

“……也罷。”

初念雨抬眸,張口欲言,隻是剛一抬起的瞬間,她眼底的憂色便硬生生擰成了驚恐。

初念雨的手猛地伸了過去,抓了一片空——

揚起的手臂落下,白沐笙手裡的碧玉酒杯裡的酒漿,已是被他一飲而儘。

“沐笙——!”

到此時,初念雨才終於將嗓中的話音擠了出來,帶著近乎歇斯底裡的惶恐。

白沐笙笑歎一聲。

“……慌什麼。”

望著初念雨的眼神溫柔。

隻是還不等第二句話出口,一絲血跡已經從他的唇角溢了出來。

白沐笙卻恍若未查,依舊抿著唇望著初念雨輕笑。

他伸出手去,指尖順著初念雨的麵龐滑下,將女子的髮絲攏到一旁。

“把你讓給他……我纔不肯呢。”

白沐笙的聲音微微沙啞,他低下頭去,目光深情地看了那酒杯一眼,然後又抬起視線,落到初念雨臉上。

“生死相許……也該是相許才行。”

唇畔的血越湧越多,順著白沐笙的下頜一直流了下去,而他的指尖在初念雨的臉旁輕輕地顫,笑意也帶著聲線微抖,“我本來想應你喝的,可我還是不捨得……若是讓你喝了,成全了你們,那我豈不是孤零零地待在這世上了……我纔不會那麼傻呢……”

“沐笙……沐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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