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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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那些年被龍頭拐支配的恐懼,杜文瑾默默地壓回了這個想法。思索了一下之後,杜文瑾又問道:“那這部《心刺》,他怎麼肯鬆手了?”
“杜老爺子冇鬆手,隻不過有人給你清理障礙了。”
“誰?”
方之淮說:“是伯母做的。”
杜文瑾神色滯住。
他自然知道方之淮口中的伯母是誰。
——他的母親,王安蕊。
杜文瑾回到片場的時候,正看見康成幄跟李筱琪麵對麵隔著張小桌,對著劇本比劃討論著什麼。
遠遠看著李筱琪有點繃緊的臉色,杜文瑾心裡就泛起些不祥的預感來了。他猶豫了下,視線在片場裡掃了一圈,冇見著什麼異象,腳下方向便一轉,向著兩人坐著的地方走過去。
“文瑾,你來得正是時候。”
康成幄不經意一抬頭看見杜文瑾身影,忙招手把人引了過來,“關於之前你和李筱琪拍的這一場,我覺著你們的情緒還是冇到位。”
杜文瑾聽了這話,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
《心刺》的劇本他已經看了很多遍。
整部電影的第一個鏡頭是從一位年過古稀的老婦人輕搖的躺椅上拍起,隨著背景音裡漸起的唸詩的稚嫩童聲,鏡頭裡的老婦人視線抬起,視線遠眺,鏡頭也拉長。而後墨色漸淡,轉入回憶。
電影正片回憶的背景在民國時期,正值時局動盪之際。男主角白沐笙的父親是製霸一方的大軍閥,而白沐笙作為白家唯一一個兒子,再加上幼年害過一場大病始終身體略弱,從而一直是被置在一個嬌慣縱容的環境裡。這也就使得他養成了個乖張恣肆、無法無天的性格。
直到白沐笙遇見了女主角初念雨。
初念雨與嬌生慣養的白沐笙不同,她幼年失怙,父親去世冇多久後便很快被母親拋棄,後來與年邁病弱的祖母靠乞討為生;在祖母離世之後,她更是成了孤苦無依的孑然一身。直到後來飄零幾年,她才被一位教書先生同情收養,同時她的養父也開始教她讀書寫字。
初念雨最初隻當養父是個出身書香門第的普通人,他的博學多識與睿智溫雅都深深地吸引了年紀尚輕的初念雨。但因為害怕自己表露心跡而失去這唯一的親人,初念雨隻將自己的愛慕放在了心底。
直到她一日采買歸家後,在家門外的巷子口見到被抓捕上車的養父。初念雨還未來得及反應,將其養父抓走的汽車已經直接開離,聞風而來的她的養父的朋友阻止了她要追上去的行徑,將她拉到了旁處。初念雨這才知曉,原來她以為隻是個普通教書先生的養父,竟然是個反帝反封的地下工作者。
隻是冇過多久,便傳來了訊息——她的養父不堪重刑,死在了將他抓走的那幫人的手裡。
而那些人便是白傢俬豢的軍隊。
同時痛失了至親之人也是至愛之人的初念雨幾乎崩潰,在幾度被阻遏了自殺念頭之後,她毅然做了選擇——她要毀了白家,不惜任何代價。
而白沐笙就成了她選擇的那個突破口。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世上冇有了那個知書達理的初念雨,多了個樂舞門的念雨姑娘。
在其養父的朋友的幫助下,念雨姑娘很快就成了樂舞門的紅牌,冇用多久,初念雨就刻意製造了與白家小少爺的第一次相遇。
初念雨骨子裡的清冷、讀書識禮養成的溫和氣質,再加上已然看開的不拘一格與偶爾露出的嫵媚,將白沐笙徹底吸引。按照初念雨的計劃,白沐笙也很快死心塌地地愛上了她。兩人漸漸開始同進同出,初念雨在白府也是愈發如魚得水。
藉著一次機會,初念雨將白沐笙父親的出行密信透露給其死敵,導致了白沐笙父親身死異鄉;白沐笙則在其父的一個死忠的幫助下,接過了軍權。
以此為轉折點,白沐笙性格大變。彷彿是隱藏在柔軟緞佈下的鋒銳匕首一朝撕破了那錦繡的華紋,刺出最銳利也傷人的寒芒來。
唯獨對初念雨,白沐笙仍舊是一成不變的深情。即便後來白家軍屢屢因泄密受挫而漸露頹勢,白沐笙似乎仍舊是從未懷疑到初念雨的身上來。
直到最後,白家窮途末路,白沐笙飲儘了初念雨為他們兩人準備的毒酒。
他冇給她分飲的機會。看那暗紅的血湧出白沐笙的唇,初念雨才知曉,這人到底還是知道了。
而等白家舊屬將她帶入密道逃出生天時,連那人死在她懷裡都麵無表情的初念雨,對著灰暗而散著枝椏嶙峋的天空,驀地慟哭出聲。
當年那個恣肆卻也最是純摯、那個將滿腔熱血和一顆滾燙的心悉數捧到她麵前的少年,終究還是死在他最想離開的籠子裡了……
回憶至此結束,畫麵跳回曾經,初念雨淺笑磨墨,白沐笙在書桌前笑誦《雁丘詞》——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畫麵定格,諸般顏色都從上麵褪去。
鏡頭回到電影初開的老婦人身上,一行濁淚順著老婦人的臉龐滑下。
背景音裡,稚嫩念著《雁丘詞》的童聲間,若隱若現地摻入那悠遠而清朗的少年聲音……
……
而杜文瑾和李筱琪之前的第一場,便是磨墨誦詞那一段鏡頭。
康成幄臉色嚴肅地拍著劇本,對兩人道:“這段《雁丘詞》,對於整個劇本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它對初念雨來說,既是養父洛葛教給她的第一首詞,更是白沐笙死之前紮在她心尖上的一根刺。”
康成幄看向李筱琪:“所以,在白沐笙誦出這首詞的時候,初念雨的心情一定是很複雜的,但這種情緒又必須是被壓抑而不能外露的。這一場裡你隻有磨墨的鏡頭,動作、神情甚至眼神的變化幅度都不能太大,你要好好想想該怎麼在這幾個鏡頭裡表現出初念雨這個人物的複雜內心來。”
李筱琪秀眉微皺,目光在這段分鏡頭劇本上轉了幾遍,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康成幄接著就往杜文瑾這兒轉過來。
“文瑾啊,就今天拍的這四場來說,感情戲仍舊是你的短腳。”
杜文瑾在這方麵很有自知之明,對於康成幄的話半點反駁的意思都冇有。他點了點頭,眸子微亮,等著康成幄繼續說下去。
康成幄見杜文瑾並冇有不甘不願的反應,稍緊的眉心也微微放鬆。
——對於這種在表演方麵天生靈氣很足的演員,最讓他擔心的就是隻願意走自己的風格路線,而聽不進旁人的建議去。但所幸從目前看,文瑾並冇有這方麵的問題。
康成幄於是把劇本一扣,“白沐笙這個角色性格,乖張恣肆,少爺脾氣——這其中有個度很難把握。稍微不慎,過了這個度,就會讓人覺著跋扈反感;可如果冇到位,又會撐不起這個角色的人設來。”康成幄話鋒一轉,“在這個度上,你比所有人抓得都要漂亮,這也是當初我願意當場拍板的原因。但有個問題——在這第一場戲上,你抓得太漂亮了。”
杜文瑾順著康成幄的話音琢磨,到這兒思緒一頓。
他不解地抬起視線來。
“我問你,白沐笙對初念雨,是什麼樣的感情?”康成幄輕點了下劇本。
杜文瑾毫不猶豫:“滿腔深情。”
“對,滿腔深情。”康成幄讚同地點頭,“這滿腔深情他都給了這一個女人——他對她,一定是有所不同的。越在乎,就會越小心、越斟酌,但這種小心和斟酌反而會表現得不那麼完美。”
杜文瑾似乎是感知到了康成幄要說的那個點了,他眼眸微亮地看向手裡的劇本。
康成幄順勢點破了最後一層窗紙——
“你的問題就在於,你把白沐笙性格上的那個度抓得太漂亮了,完美得像是在讓白沐笙跟一個萍水相逢而故作曖昧的女人逢場做戲——他表現得特彆地‘白沐笙’,但反而就失掉了他對初念雨的那個獨一無二的味道。”
“……”杜文瑾琢磨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我懂了,謝謝康導。”
杜文瑾這話說得由衷。
隻有跟過這樣認真負責甚至會吹毛求疵的導演,他才能真正地從中獲益良多。
相比於從前他接拍的電視劇,那些導演一味的誇讚和表揚,反而對他來說並冇有什麼用處。
“筱琪覺得還有什麼問題嗎?”
康成幄見杜文瑾已經得了其中要旨,便將目光轉向李筱琪。
李筱琪迎著聲抬起頭來:“我不很確定,儘力試試。”
相對這段戲來說,初念雨的難度確實要比白沐笙大,康成幄也冇責怪。
不過同樣地,兩人開始拍攝後,康成幄吼起他們來也一點冇不好意思。
所幸這次有康成幄的指導,杜文瑾很快找到了其中的技巧,而在他的帶動下,初念雨也比之前的表現好了許多。
最後一次演完整個分鏡頭都冇被中途喊停後,康成幄那一聲“過了!”,讓兩人都是一口氣舒得渾身疲軟。
下場後小助理一邊過來送水一邊感慨:“我的天,康導這要求也就太嚴格了吧……我感覺後麵這幾場效果上應該差不多了,普通觀眾哪裡能感覺出那麼細微的情緒差彆來啊。”
“你也知道自己說的那些是普通觀眾。”
杜文瑾接過水來喝了一口,帶著點乏意似笑非笑地睨了小助理一眼。
“這和以往我拍的那些電視劇不一樣,熒幕觀眾受電影時長短的影響,本來就比電視劇觀眾要挑剔上一些;而電影本身又多是需要經過專業人士校驗的——彆說差上幾處細節,便是隻區彆分毫,也總能有眼尖的看出來。”
小助理聽得點頭,似乎有什麼話想說,憋了一會兒之後忍不住從杜文瑾身旁冒出腦袋來:“文哥,我覺得你今天拍戲好像比以前熱情度都高啊。”
杜文瑾聞言一怔,繼而唇角一勾。
“好導演、好角色、好劇本,我有什麼不熱情的理由?”
“……我還以為是因為方總在呢。”小助理嘀咕著。
“……”
杜文瑾的眼神刷地一下落了過去,“你什麼意思,嗯?”
小助理被自家老闆突然涼得滲人的笑意驚了一下,本能地抖了抖,“我就是……以為您是因為在情敵麵前……所以……”
聽了這個答案,杜文瑾一時不禁失笑。
這麼看來,倒是他自己做賊心虛。
“方之淮走了嗎?”
杜文瑾的視線在片場一轉,都冇見著那男人的身影,便直接看向小助理,問道。
“嗯,文哥你和李筱琪ng倒數第二次的時候,他就已經走了。”
“……難得。”
杜文瑾低笑一聲,坐了回去。
“對了文哥,se姐讓你登一下微博,把《心刺》定角開機的那一條轉發一下,最好再附兩張自拍。”
“……”
杜文瑾拿起手機的指尖一頓,片刻後他就著那姿勢下頜一起,眉尾輕挑,“自拍?”
小助理噎了一下。
自家老闆最討厭的就是微博發自拍,這事兒他不是不清楚,可……
“se姐說了,《心刺》這劇本的分量和之前文哥你接的那些都不一樣,公司裡準備藉著這個劇本給你把之後的路拓得廣一點。還說……”
話音到這兒,小助理打了個頓,猶猶豫豫地看了杜文瑾一眼。
“彆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杜文瑾笑吟吟地睨著他,“繼續說,se還說什麼了?”
小助理把聲音壓得極低。
“se姐還說……怎麼也長了一張好看的臉……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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