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子信號裡的聖母像
這一夜,我睡得很淺。或者說,我根本就冇有真正睡著過。
那個安裝在浴室排氣扇裡的黑色小東西,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我的腦皮層上。
它連接著我的神經,連接著我的血管,讓我整個人處於一種類似低燒的亢奮狀態。
夢境變得支離破碎。一會兒是黑洞洞的排氣扇管道像巨蟒一樣纏住我的脖子,一會兒是滿螢幕雪花點中浮現出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
早晨五點四十五分,比平時醒得還要早。
醒來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揉眼睛,也不是伸懶腰,而是像某種應激反應一樣,猛地抓過枕頭邊的手機。指紋解鎖。
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那個黑色的圖標。
“正在連接設備……”
螢幕中央轉動的小圓圈,像是在倒計時我的心跳。
一秒。兩秒。三秒。
畫麵跳了出來。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雖然是廣角鏡頭帶來的略微畸變的畫麵,雖然畫素在暗光環境下有些噪點,但我還是看清了。
那是淩晨五點多的浴室。
空無一人。
隻有那麵巨大的鏡子,像一池靜止的湖水,冷冷地倒映著對麵牆上的白色瓷磚。
洗手檯上,那個粉色的漱口杯依然保持著昨晚的位置,牙刷頭斜斜地伸出來。
毛巾架上,媽媽那條米黃色的麵巾垂落著,邊緣有些微微的捲曲。
一切都是靜止的,像是一幅構圖完美的靜物油畫。
但我卻盯著這幅枯燥的畫麵看了整整五分鐘。
一種前所未有的全能感充斥著我的胸腔。
我就像是上帝,或者是一個躲在雲端的幽靈,正俯視著這個家裡最私密的角落。
哪怕那裡現在冇有人,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看。
這種“可以”的權力,比“看到”本身更讓我戰栗。
我動了動手指,在那冰涼的螢幕上輕輕撫摸。指尖劃過畫素組成的毛巾、牙刷、馬桶蓋。
這種感覺太荒謬了。
現實中的浴室就在隔壁,隻有幾步之遙。但我卻寧願蜷縮在被窩裡,通過這幾英寸的螢幕去觸摸它。
因為在這裡,我是主宰。
……
六點半,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在樓道裡響起。
那輕柔的拖鞋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絃上。
我迅速把手機塞進枕頭下,心臟狂跳。
這一次,感覺完全變了。
以前,我是靠聽覺去猜測她的動向。而現在,我知道,隻要我願意,隻要我再次拿出手機,我就能看到她走進那個畫麵。
但我忍住了。
我把自己悶在被子裡,聽著樓下廚房傳來的動靜。
我知道,此刻的她,正繫著圍裙,在那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廚房裡,扮演著一個完美的母親。
這種反差感讓我著迷。
樓下的那個女人,是端莊的、慈愛的、神聖不可侵犯的蘇晴。
而即將出現在我手機螢幕裡的那個女人,將是被剝去所有社會屬性、還原成一堆白肉的雌性動物。
我像個擁有了隱身衣的孩子,懷揣著這個巨大的、肮臟的秘密,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七點鐘鬧鐘響起。
……
今天的早餐是陽春麪。
細滑的麪條臥在清亮的醬油湯底裡,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還臥著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熱氣騰騰。
媽媽坐在我對麵,手裡剝著一個茶葉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裙,領口繫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了淡妝,顯得知性而優雅。
“昨天冇睡好嗎?看你眼睛下麵都有黑眼圈了。”
她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我的碗裡,關切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是那麼清澈,那麼溫柔。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渾身長滿膿瘡的怪物,正披著人皮坐在她麵前。
“嗯……昨晚下副本,弄得有點晚。”
我撒謊了。謊言說得越來越順口,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都說了彆太晚,身體要緊。”她歎了口氣,伸手過來,想要摸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的錯愕。
“怎……怎麼了?”
我心裡猛地一緊,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了。那個針孔攝像頭不僅監視了她,也讓我變得神經質。
“冇,冇怎麼。”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主動把頭湊過去,在那隻溫熱的手掌下蹭了蹭,“就是有點頭疼,怕媽你擔心。”
她的手掌落在我額頭上,掌心乾燥溫暖。
“冇發燒啊……”她嘟囔著,手指輕輕梳理著我的頭髮。
在這個距離下,我又能聞到那股水蜜桃的味道了。
還有她手腕上淡淡的護手霜味。
我的口袋裡,手機沉甸甸地墜著。
就在她的手撫摸我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個黑白色的浴室畫麵。
我想象著,如果是現在,如果是這一秒,我打開手機。
我會看到什麼?我會看到空蕩蕩的浴室。
而現實中,浴室的主人就在我麵前,對我釋放著母愛。
這種時空的錯位,現實與虛擬的撕裂感,讓我有一種眩暈般的快感。
“對了,默兒。”
她突然收回手,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意地說道,“早上去衛生間的時候,感覺排氣扇的聲音好像有點大,是不是裡麵捲進什麼東西了?”
“哐當。”我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幾乎逆流。
被髮現了嗎?
不可能。我裝得很隱蔽。
我的大腦在極度的驚恐中飛速運轉,腎上腺素飆升。
“啊……是嗎?”我彎腰撿起筷子,藉此掩飾臉上瞬間僵硬的表情,“可能是軸承老化了吧,畢竟用了這麼多年了。或者是這幾天一直下雨,受潮了。”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帶著一種理工科男生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專業感。
“哦,這樣啊。”媽媽並冇有懷疑,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那你有空幫我看看?不行就叫師傅來換一個。”
“行,我回頭看看。”
我答應著,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把T恤都浸濕了。
不。我絕對不會讓她叫師傅來。那個排氣扇,從此以後就是這個家裡的禁地,除了我,誰也不能碰。
這頓早餐,我吃得味同嚼蠟。
每一口麪條吞下去,都像是在吞嚥著一團糾結的電線。
但我必須吃完。我必須表現得一切正常。
我必須在這個名為“家”的舞台上,繼續扮演那個乖巧、懂事的高中生。
……
我本來今天約了同學出來看電影。但這一整天,我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我的世界收縮了。
收縮到了褲子口袋裡那一方小小的螢幕上。
我會時不時偷偷把手伸進口袋,盲打解鎖,然後感受著機身的微熱。
我知道,它在工作。
它像一隻忠誠的電子眼,替我守在那間浴室裡。
哪怕我知道這個時候家裡冇人,媽媽出去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
電影放一半的時候,我躲進了電影院的廁所隔間。
鎖上門。坐在馬桶蓋上,戴上耳機。我點開了那個APP。
畫麵依然是那個浴室。光線比早上亮了一些,因為浴室的小窗戶透進了外麵的天光。
依然冇有人。
但我並冇有失望。相反,我看著那個靜止的畫麵,竟然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寧。
我就像是守著一個空蕩蕩的捕獸夾的獵人。我知道獵物總會回來的。這種等待的過程,這種對未來的篤定,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享受。
我開始觀察畫麵裡的細節。
我看到了一隻蒼蠅。
一隻小小的、黑色的蒼蠅,停在鏡子的邊緣,搓著腿。
它不知道它正在被監視。
就像媽媽不知道一樣。
我把畫麵放大,直到那隻蒼蠅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馬賽克。
“快了……”
我對著螢幕喃喃自語。
“天快黑了。”
……
晚上八點。
晚飯後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漫長。
媽媽在客廳看電視,那是她追了好久的一部家庭倫理劇。電視裡傳來嘈雜的爭吵聲和煽情的背景音樂。
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假裝在看電視劇。
其實,我的螢幕上切分成了兩個視窗。
一半是網劇視窗,另一半,是那個黑色的監控畫麵。
現實和監控,隻隔著一個滑動的拇指。
我不時抬頭看一眼坐在長沙發上的媽媽。
她抱著抱枕,蜷縮在沙發角裡,看得入神。電視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有時候會跟著劇情笑,有時候會皺眉。
她穿著一套絲綢質地的家居服,長褲,長袖。
領口雖然不低,但在這種放鬆的姿勢下,絲綢貼合著她的身體,勾勒出她腰臀之間那道起伏跌宕的曲線。
我看著她的一隻腳。
她赤著腳,腳趾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正隨著電視裡的音樂輕輕點著節拍。
那隻腳白皙,小巧,足弓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
我吞了口口水,視線移回手中的平板。
監控畫麵裡,浴室的燈是黑的。
但我知道,很快就要亮了。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生物鐘。
八點半。
九點。
九點一刻。
終於,她動了。
她伸了個懶腰,那一瞬間,上衣的下襬被拉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
“哎呀,這劇情太氣人了。”
她抱怨著,站起身,關掉電視,“不看了,洗澡去。”
這三個字。
洗、澡、去。
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開了我腦海中所有的堤壩。
我的手指猛地扣緊了平板的邊緣。
來了。
終於來了。
“默兒,你還要看多久?”她轉頭問我。
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呆滯而疲憊:“還有一點,看完這一集就睡。”
“嗯,彆太晚。我去洗了。”
她說著,走向了樓梯。
我看著她的背影。
這一次,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隻能靠想象去填補她上樓後的空白。
我知道,接下來的每一秒,都將被記錄,被捕捉,被我占有。
她上樓了。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的走廊儘頭。
我並冇有立刻跟上去。
我坐在客廳裡,在這個空曠的一樓,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劇烈。
一分鐘。
兩分鐘。
我必須等待。我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直到樓上隱約傳來關門的聲音。
我纔像是一隻被彈簧彈起的貓,迅速關掉平板,關掉客廳的燈,衝上了二樓。
我冇有回自己的房間。
我像個幽靈一樣,站在了走廊的陰影裡,正對著浴室的門。
那扇門緊閉著。
門縫下麵透出一絲黃色的燈光。
裡麵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那是她在試水溫。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插上耳機。
這一次,我不打算用公放。我要讓那些聲音,直接鑽進我的耳膜,直接流進我的大腦。
我靠在牆壁上,身體慢慢滑落,最後坐在了地板上。
這裡距離浴室隻有不到兩米。
我點開了APP。
畫麵加載出來的一瞬間,我感覺喉嚨被人死死掐住了。
螢幕上。
那個原本冷清、灰暗的浴室,此刻燈火通明。
暖黃色的浴霸燈光,將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而就在畫麵的正中央。
站著她。
蘇晴。
因為是俯拍視角,她的身形顯得有些矮小,但這並不影響視覺的衝擊力。
她背對著鏡頭,站在洗手檯前。
她正在摘掉頭上的髮夾。
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像是一匹黑色的綢緞,瞬間滑落下來,披散在她的肩頭和背上。
哪怕隔著螢幕,哪怕有著幾毫秒的畫麵延遲,我彷彿都能聞到那髮絲散開時的香氣。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於是,我也通過鏡子的反射,看到了她的正臉。
她在笑。
那是她在我和外人麵前從未展示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極其放鬆、甚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表情。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然後擠了一點洗麵奶,開始在臉上打圈。
白色的泡沫覆蓋了她的臉頰。
我貪婪地盯著螢幕,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這太真實了。
這種真實感,比我看過的任何一部電影、任何一張圖片都要來得震撼。
因為那是我的媽媽。
是那個十分鐘前還坐在樓下看電視、提醒我早點睡的女人。
而現在,她在這個幾英寸的螢幕裡,在這個隻屬於我的電子牢籠裡,毫無保留地展示著她的**。
洗完臉,她拿起毛巾擦乾水珠。
然後,她的手,伸向了領口的釦子。
第一顆。
第二顆。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拉風箱一樣粗重。
耳機裡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這種A**R般的聽覺刺激,配合著畫麵,簡直是核彈級彆的。
絲綢睡衣滑落。
露出了裡麵那件白色的吊帶背心。
她的肩膀很圓潤,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光。
接著是褲子。
絲綢長褲順著腿部線條滑落,堆積在腳踝處。她抬起一隻腳,輕輕踢開褲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跳舞。
現在,她身上隻剩下那件白色的吊帶,和一條黑色的內褲。
黑色。不是我想象中的淡紫色,也不是平時曬在陽台上的肉色棉質內褲。
而是那種帶有蕾絲邊的、深邃的、充滿誘惑力的黑色。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原來,她在裡麵穿著這樣的內衣?
是為了誰?
還是隻是為了取悅自己?
這種未知的、屬於她作為“女人”的一麵,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破了我心中那個“母親”的聖像。
但我不想修補它。
我想徹底打碎它。
她轉過身,走向淋浴區。
隨著她的走動,那件單薄的吊帶背心下,冇有穿胸衣的**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形狀若隱若現。
她伸手拉開了淋浴房的玻璃門。
然後,雙手交叉,抓住了吊帶的下襬。
向上,提起。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白色的布料緩緩上升,露出了平坦的小腹,露出了深陷的肚臍,露出了那兩道柔美的肋骨線條……
就在那一團雪白的豐盈即將跳出布料束縛的一瞬間。
螢幕畫麵突然卡頓了一下。
那個正在旋轉的小圓圈再次出現。
“正在緩衝……”
“操!”
我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手指瘋狂地點擊著螢幕。
這是什麼該死的網絡!
這種在極樂巔峰前的戛然而止,簡直讓人發瘋。
好在,卡頓隻持續了兩秒。
兩秒後,畫麵恢複了流暢。
但那一瞬間已經過去了。
她已經脫掉了背心,隨手扔進了臟衣簍。
此刻的她,正背對著鏡頭,**著上半身,彎腰去調試水溫。
那個背影。
那個毫無遮擋的、**的背影。
脊柱是一條深陷的溝壑,蝴蝶骨隨著手臂的動作展翅欲飛。腰肢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而往下……
黑色的蕾絲內褲包裹著豐滿的臀部,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妖異的光澤。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理智、道德、倫理、羞恥心……所有的東西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灰燼。
隻剩下本能。
隻剩下那種想要衝進去,從背後抱住她,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的瘋狂渴望。
但我不能動。
我隻能死死地盯著螢幕。
看著她脫下最後一件束縛。
那一抹黑色順著大腿滑落。
終於,她就像是新生的維納斯,赤條條地站在了花灑下。
水流傾瀉而下。
打濕了她的身體。
我在螢幕裡看著水珠在她的皮膚上跳躍,看著水流順著她的背部曲線流淌,彙聚到股溝,然後流向地麵。
她仰起頭,讓水流沖刷著臉龐。
她的雙手在身上遊走,塗抹著沐浴露。
泡沫覆蓋了她的身體,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漢白玉雕像。
我坐在門外的走廊地板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耳機裡傳來的是嘩嘩的水聲,混合著她偶爾發出的輕微哼唱。
螢幕上顯示的是她**的**。
而空氣中,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是那股越來越濃鬱、越來越濕熱的白桃香味。
我伸出一隻手,顫抖著,伸進了自己的睡褲。
這是第一次。
不是對著蒼白的幻想,不是對著冰冷的牆壁。
而是對著她。
對著這個正在一牆之隔洗澡的、生我養我的女人。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向著地獄的最深處,也是快樂的最深處,急速墜落。
而在墜落的過程中,我看到螢幕裡的蘇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排氣扇的方向。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螢幕,穿越了鏡頭,穿越了黑暗,直直地刺進了我的眼睛裡。
我嚇得差點扔掉手機。
但她隻是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洗著頭髮。
她不知道。
她以為那裡隻是一個嗡嗡作響的老舊排氣扇。
她不知道,那裡藏著她兒子的一隻眼睛。
一隻貪婪的、永遠不會閉上的、充滿罪惡的眼睛。
雨,又開始下了。
窗外的雷聲滾滾而過,掩蓋了我壓抑的喘息,也掩蓋了這個雨夜裡,正在發生的這樁無聲的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