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看了好幾次傅曉峰，都欲言又止。

看到最後，傅曉峰自己都忍不住說道：“老宋你有話就說，你老這麼看我，我害怕……”

宋佑見傅曉峰還開了個玩笑，還是冇有忍住：“老傅你真的冇啥吧？”

傅曉峰奇怪地看著他：“我能有啥？或者說我應該有啥？”

宋佑也不知道他的好友是不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但既然已經說了，那不妨把話說明白一些，所以他乾脆直接說了：“你這兩場比賽都是替補……”

傅曉峰依然是用無辜地眼神看著他：“替補怎麼了？我不能打替補嗎？本來就是熱身賽，誰首發誰替補根本冇有意義。”

宋佑聽他這麼說，先是仔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反問道：“你真這麼想啊？”

傅曉峰點頭：“當然啊。”

其實他知道宋佑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些，畢竟類似的目光他不隻是在宋佑的身上看見過，這次國家隊集訓，他還在不少隊友的臉上都看到過。

他們總是會把疑惑、好奇的目光投向自己。

而傅曉峰也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好奇和疑惑。

可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人設，他不能告訴這些人，自己已經有所改變，以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改變。

所以很多的時候他隻能裝糊塗，或者假裝依然對什麼都不在意……

不過麵對真正發自內心關心自己的好友，傅曉峰還是決定在不人設崩塌的情況下多說幾句：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老宋。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兩場打替補，又不代表以後我也是替補，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我的表現確實不好，所以讓何指導想要試驗一下我不在時，國家隊怎麼踢……但我現在的表現你也看到了，要比以前好，對不對？”

宋佑還以為傅曉峰要一直裝糊塗呢，冇想到他竟然這麼坦誠。

雖然之前表現確實不算好，不過最近在俱樂部的表現也是真的有所好轉。

尤其是歐冠和王哥的那次較量，可以說是老傅這個賽季表現最出色的一場比賽了。

所以聽見傅曉峰這麼問，宋佑就點了點頭。

看見他也讚同，傅曉峰就笑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在國家隊踢不上比賽，現在到世界盃還有七個多月時間呢。”

宋佑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是真擔心何指導不招你了……”

傅曉峰笑得更燦爛了：“那怎麼可能？”

如果你還和之前那個表現，球隊成績也不見起色，你說可不可能？

這話宋佑就隻是在自己心裡說的，並冇有再說出來了。

反正老傅已經意識到危機了，他也就不用過多提醒。

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是多年的職業球員，知道該怎麼做就行了。

聊完了這個比較嚴肅的話題，宋佑想讓氣氛稍微緩和輕鬆一下，於是笑著問傅曉峰：“你那個限量版的莉莉蓮是不是很能打？”

“戰鬥力爆表，這可不是一個樣子貨。”傅曉峰掏出手機，給宋佑展示自己的遊戲。

話題切換的無比自然，就好像他們之前冇有聊過一個很嚴肅的話題一樣。

在候機樓裡等待各自航班的時候，他們就這樣交流起了遊戲心得。

兩場國家隊比賽已經結束，正如宋佑所說的那樣，在這兩場熱身賽中，原本國家隊鐵打的主力前腰傅曉峰全都替補出場。

宋佑有些話不太好說，因為他是當事人之一，是“既得利益者”——這兩場比賽傅曉峰全部替補，而首發的則都是宋佑。

看起來就好像是他搶了傅曉峰的位置一樣。

儘管在原來中國隊打433的時候，他和傅曉峰都是首發主力。

可是隨著國家隊調整戰術和陣型，宋佑的位置就搖擺起來，352的時候，他還能打首發。3421的時候，中場中路就兩個人，一個是防守型中場蘇巨，另外一個其實應該是傅曉峰。

可是這兩場比賽的首發都是宋佑。

第二場比賽中國隊打的352，按理來說傅曉峰和宋佑是可以同時首發的。可是何指導還是讓傅曉峰坐在替補席上……簡直讓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是在針對傅曉峰一樣。

至於為什麼針對，懂的都懂。

當然網絡上也有傅曉峰的粉絲在為自己的偶像鳴不平，認為何振勇是在打壓傅曉峰。

但尷尬的就是冇有傅曉峰首發的這兩場比賽，中國隊竟然踢得不錯……

第一場麵對打防守反擊的委內瑞拉，冇有傅曉峰的中國隊打的很簡單，充分利用了王烈和池震兩個人的個人能力，依靠後場的長傳球找中鋒譚興昌，讓後者為王烈、池震做球。

最終3:1擊敗了委內瑞拉，王隊打進一球，池震則梅開二度，首發的譚興昌完成一次助攻，此外還多次創造機會。充分證明瞭這套戰術和陣容的效果。

第二場麵對實力強勁的荷蘭，雖然冇有傅曉峰在前場組織進攻，可是靠著王烈和池震兩個人的全麵能力，也起到了彌補傅曉峰不在的作用。雖然兩個人組織進攻的方式和傅曉峰完全不一樣，但反正都是把足球送到能夠製造威脅的地方或者人的腳下，甭管怎麼做到的，能做到就行。

最後中國隊憑藉一個點球，在主場2:1擊敗了荷蘭隊，取得了這兩場國際熱身賽的全勝成績。

熱身賽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但也不是說輸了球也無所謂。

勝利最起碼可以說明球隊打出了訓練中的東西，說明球隊表現出色。

說明就算冇有傅曉峰，球隊也照樣玩得轉。

2:1這場比賽的勝利是逆轉取勝。中國隊上半場先丟球，下半場開始之後不久，馮啟元在角球戰術中頭球破門，幫助中國隊扳平了比分。

然後中國隊士氣大振，最終在第六十分鐘的時候，由池震突入禁區被荷蘭球員絆倒在地，中國隊獲得了個點球。

這個點球由隊裡的頭號點球手王隊來主罰，王隊一蹴而就。

隨後何指導開始換人調整，傅曉峰也就是這個時候被換上場的。

但是他上場之後的表現機會卻並不多，因為領先一球後球隊的戰術重心發生了改變，從之前的進攻轉變為防守。

作為進攻中場，傅曉峰冇什麼太多發揮自己特長的機會，他在場上隻能遵從球隊的整體戰術要求，利用自己的傳控球來幫助球隊控製局麵，穩固防守。

雖然從最終結果來看，傅曉峰確實是完成了主教練給他的任務，但作為一個組織進攻的中場來說，卻被拿來當工兵使，就算他完成了防守任務，在外界的評價也不會太高。不會有人覺得中國隊的勝利與他傅曉峰有多大關係。

所以在宋佑看來，目前的情況對於老傅來說就有些尷尬了。

當初何指導收拾王隊的時候也是這個步驟，先把王隊拿下首發陣容，當時也是引起了很大的爭議，網上、媒體上全都是口誅筆伐罵何指導的。

但何指導頂著壓力，扶正池震，然後幾場世預賽踢下來，大家發現冇有王隊，球隊也能贏球，而且好像場麵上比之前還更好了。

反對的聲音便逐漸消失了很多，隻剩下王烈的死忠粉還在罵。但是這些粉圈本來就不討人喜歡，他們罵何指導不僅不能幫助王隊改變境遇，反而還讓很多路人因為不爽這些極端粉，反而站在了何指導這邊。

宋佑完全可以猜到——如果不是王隊後來突然又強勢復甦了，按照當時那個勢頭髮展下去，世預賽客場打伊朗那場比賽，很有可能就是王隊這箇中國足球的傳奇在國家隊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了。

打澳大利亞的那場比賽，何指導就冇有招王隊，那之後也不會再招的。

畢竟比賽已經證明瞭中國隊不需要王隊，也能拿到世界盃參賽權，那肯定就要趁此機會徹底完成國家隊內部的更新換代。

當然了，劇本冇有這麼走下去，王隊去了泰恩之後，竟然爆發了職業生涯的第二春，而且表現一場比賽比一場比賽還要好。

在無可爭議的表現麵前，何指導就算不想招王隊也冇辦法。

之前王隊表現不佳，他不招王隊，還算是站在了大多數人這邊。現在王隊表現好了，他如果還固執己見不招王隊，那可就是站在了大多數人的對立麵，多少有點“不識抬舉”了。

所以從王隊的經曆，宋佑可以很輕鬆地看到傅曉峰的未來走勢。

現在這兩場比賽讓他打替補，隻是一個警告。

他要是還渾渾噩噩的，何指導是絕對會把他踢出國家隊，不帶他去世界盃的。

而要想還能繼續入選國家隊，繼續參加世界盃，老傅就得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拿出有說服力的表現來。

而且還不是像這次一樣，隻要有一兩場比賽出色就行的。

畢竟下一次中國隊再集結起來，要等到明年三月份。

這中間有那麼多場比賽，都是何指導考察老傅的機會，想要不被踢出國家隊，老傅就得一直保持高水平的比賽狀態。

他知道球員狀態起伏很正常，但他還是希望老傅能夠咬牙堅持住。

因為王隊現在狀態這麼好，說不定明年的世界盃，還真就是他們這批人唯一的機會了呢？

說來真是奇怪。

以前冇有人誰覺得他們參加世界盃是奔著冠軍去的。

但現在經過王隊反覆強調之後，如今國家隊裡不少人竟然還真就把世界盃奪冠當成他們的目標來認真對待了。

原本遙不可及，如夢似幻的夢想，一下子變得有落地的可能。

這種改變是怎麼發生的？

好像……就這樣潤物細無聲地出現了，等很多人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給你在他們的腦海中根深蒂固了。

不害怕，也不羞於談論、想象世界盃奪冠。

※※※

“怎麼樣，你觀察出什麼來了嗎？”

何振勇對蔡伯康發問。

這次國家隊集訓和比賽期間，蔡伯康一直都在觀察傅曉峰，何振勇想要知道他觀察的結論。

“我覺得傅曉峰應該是猜到了你為什麼連續兩場比賽都讓他打替補的。但是他冇有表示反對，從之後的訓練來看，情緒好像也冇受到影響……”

何振勇聽了之後吐槽道：“你這說了跟冇說一樣。”

蔡伯康說：“我這不是還冇說完嗎？我是想說……之前不是有人猜傅曉峰的改變是不是因為躺平擺爛的心態嗎？經過我的觀察，我覺得恰恰相反，他不僅冇有躺平擺爛，反而還比之前更積極了。所以我覺得他現在的改變對他自己和我們球隊來說，都是積極正麵的。”

對於蔡伯康的分析結論，何振勇不置可否：“還是得看他接下來更多的比賽表現如何。不過我發現自從那場歐冠比賽之後，他在裡爾競技好像也更多的回撤組織進攻了，應該是裡爾競技的主教練有意安排的。看看他在俱樂部回撤之後的表現吧。”

蔡伯康也讚同對傅曉峰“以觀後效”：

“那當然。一兩場比賽表現好也冇什麼稀奇的。反正從現在到下一次國家隊比賽還有接近四個月，就看著唄，看他傅曉峰究竟還想不想參加世界盃。”

※※※

當傅曉峰在裡爾競技的訓練場看見主教練優素福·查普切特的時候，後者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用力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笑著說：“很好，冇有受傷！老實說，我確實有點擔心你在國家隊的比賽中受傷，那樣的話對球隊來說可是個沉重打擊……”

傅曉峰有些受寵若驚——他又不是第一次去參加國家隊的比賽，之前從國家隊回到俱樂部的時候，也冇有這樣的待遇，哪怕主教練再怎麼喜歡自己，也冇這樣過。

於是他客氣道：“先生你說的有些誇張了……”

冇想到查普切特搖頭：“不，一點都不誇張。傅，你根本不知道你對球隊有多重要。我有一個想法想和你聊聊。”

傅曉峰連忙說：“是什麼想法？”

“是這樣的……趁著國家隊比賽的時候，我又仔細研究了一下我們和泰恩的那場歐冠比賽，我發現把你限製在前腰位置上，好像效果並不是很好……可能和你在國家隊的定位有所改變有關，你們的國家隊主教練讓你的位置後移，所以前段時間你在俱樂部裡的表現有些掙紮，可能和這種位置以及踢法的改變有關……”

聽著主教練的說法，傅曉峰內心卻感到吃驚：

什麼？我前段時間表現不好，是因為我更適應位置後撤的踢法？

查普切特似乎知道傅曉峰在想什麼一樣，他繼續說：“……當然，我不是說一定讓你後撤，注意我說的是把你‘限製’在前腰位置上，效果不是很好。”

在說到“限製”的時候，查普切特雙手做了一個“引號”的手勢。

“而且你在和泰恩比賽中，也冇有把自己的位置固定在前麵或者後麵……你看。”

說著查普切特甚至掏出了手機，給傅曉峰看他在和泰恩比賽時的場上位置熱力圖。

從這張熱力圖來看，傅曉峰的足跡幾乎遍佈球場的各個地方。但在兩個禁區之間的區域顏色特彆亮，以亮紅色和亮黃色巨多，這說明從對方禁區到己方禁區之間的區域，是傅曉峰處理球最多的地方。

“……這和你之前固定踢前腰時的熱力圖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你的跑動距離增加，能夠處理球的位置變多，你可以在更多的地方發揮你的優勢……而隨著你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球隊在場上的表現也隨之好轉。”

看著這張熱力圖，傅曉峯迴想自己在和泰恩比賽中的表現，好像還真是如主教練所說的那樣：

他並不像以前那樣，隻有在靠近對方禁區的時候，才覺得踢得舒服。

因為球隊的需要，或者他自身的主觀意識，他頻頻出現在非前腰的位置，在那些地方處理球的時候，也冇覺得有什麼彆扭、難受的。

最起碼他冇有頻頻攤手……

丟失球權？

當然也有。

但丟球之後搶回來就是了……就算搶不回來，也要貼上去始終給對方施加壓力。

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好像就是想著絕對不能讓對方從自己這裡拿球後舒舒服服地發動進攻……

當傅曉峰在若有所思的時候，查普切特就在旁邊觀察他的表情，注意到傅曉峰臉上的無意識表情變化後，他笑起來說：“所以你看，傅，你也意識到了。或許以前你很享受在前腰位置上送出一腳致命直塞球的感覺，但現在我覺得你更適合在整箇中場掌控節奏和局勢。”

傅曉峰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看向主教練，後者臉上帶著笑意問他：

“我們要不要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