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軒又在國家隊所住的酒店裡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雖然這隻是他第四次入選國家隊，但他總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這支球隊裡的新人，而是好像已經在球隊裡呆了很久的“老資格”。

儘管事實上，到目前為止，他都還依然是國家隊裡最新的一張麵孔——國家隊的集訓名單人來人往，有人來有人走，但這些人都在柳瑾軒初次入選國家隊之前，就已經入選過國家隊集訓營。

或許是因為在來這次集訓之前，他與侯哥侯建明的那番對話，侯哥把接力棒交到了他手上，他也對侯哥做出了承諾。

他要代替侯哥去參加世界盃。

所以他打心底裡不願意成為這支國家隊的匆匆過客，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屬於這支球隊，自己就應該是這支球隊的一員，自己肯定會穿著國家隊球衣去參加世界盃。

又或許是因為自從他首次入選國家隊以來，半年時間裡，國家隊內發生了很多變化。

這些變化是以前國家隊裡從未發生過的，有些甚至讓他覺得都不像是六個月時間裡能改變的……

明明才加入國家隊六個月卻有一種見證了六年時光變遷的錯覺。

就比如，這次他看見曉峰哥的時候，就和初次見麵以及第二次時都不一樣了。

第二次他在酒店裡看見曉峰哥，便主動打招呼，但是曉峰哥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隻是簡單回了禮，總體表現的比較冷漠。

還讓柳瑾軒以為自己不知道怎麼得罪曉峰哥了。

雖然宋佑哥解釋了是因為曉峰哥所在的裡爾競技和王隊所在的泰恩分在一個死亡之組，所以才心事重重。

可柳瑾軒卻覺得那應該不是真正的原因。

至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他其實到現在也不知道……

這次他再見曉峰哥，還不等自己上去打招呼呢，曉峰哥倒是主動對他打招呼了：

“哎呀，這不是老柳嗎？”

柳瑾軒很驚訝曉峰哥為什麼這麼稱呼自己。

見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一臉迷惘，甚至還有些惶恐，傅曉峰笑了起來：“侯哥不就這麼叫你的？”

接著他又補充道：“我在網上看了不少你們升超成功的紀錄片啊、視頻什麼的。”

柳瑾軒這才恍然大悟，曉峰哥肯定是從那些視頻裡看見侯哥管自己叫“老柳”，所以就跟著叫了。

不過侯哥管自己叫老柳，那也是因為相處久了，才這麼做的。最開始他也隨大流都叫自己“小柳”或者“瑾軒”呢……

柳瑾軒已經忘了當最開始侯哥管他叫“老柳”的時候，自己是什麼反應了……好像也冇有什麼反應，就那麼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畢竟他們同齡人之間也是用“老×”來互相稱呼對方的。

所以其實能夠以“老×”來稱呼，隻能說明雙方的關係比較親近。

如此想來，現在曉峰哥管自己叫“老柳”，是否意味著他們的關係也比以前更親近了呢？

可他們並冇有相處多長時間，他們的關係能夠親近到這種地步嗎？

柳瑾軒不認為如此。

與其認為自己和曉峰哥已經親如兄弟了，還不如說是這次曉峰哥的心情大好呢……

那曉峰哥為什麼心情大好呢？

我知道週末的法甲聯賽，裡爾競技又贏了，但因為這個就心情大好？

最關鍵的不是歐冠比賽嗎？

歐冠中曉峰哥的裡爾競技冇有贏下泰恩，隻有理論上的小組出線可能，這樣的結果為什麼能讓曉峰哥心情大好？

難道網上那些說曉峰哥擺爛躺平是對的？

這些念頭在柳瑾軒的腦子裡轉了又轉，卻隻是很短暫的時間，並冇有讓柳瑾軒在麵子上表現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

他壓著內心的疑惑對傅曉峰說：“曉峰哥也知道我們衝超了啊……”

傅曉峰笑得更開心了：“你這可有點兒裝逼了啊！你們重山千帆衝超可是這段時間國內足壇的大新聞啊……”

和傅曉峰一起來的宋佑也說：“冇錯，大家都在討論。一支以校隊為班底的球隊四年三級跳，從中冠打上中超，簡直就像是小說、漫畫一樣。牛逼啊，你們！”

宋佑說得冇錯，重山千帆在過去這一個星期裡成為了中國網絡足球話題的頂流。

微博上、論壇中、小破站……各種各樣的網絡社區平台，隻要是和足球有關的，都在討論重山千帆衝超成功。

原因自然也是和宋佑所說的一樣。

一支成立之初大部分球員都來自一所中學校隊的球隊，在重山失去中超球隊的時候臨危受命，扛起了重山足球的大旗。

老實說，在他們成立的時候，恐怕冇有幾個人相信他們真的能把這事兒做成。

畢竟起點實在是太低了。

其他球隊先要衝擊中超，好歹也得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職業足球俱樂部，從天南海北招來已經在職業足壇證明過自己的球員，再投入巨資，最終還不見得就能成功。

重山千帆真就是以高中校隊為班底，大部分球員都來自於百花中學這所學校的足球隊。雖然在校園足球領域，重山百花中學算是響噹噹的“豪門”，曾經獲得過全國中學生足球比賽高中足球的冠軍。

但是校園足球和職業足球之間的差距大如天塹，而且重山千帆俱樂部的投入也一直都不多，甚至一度被人詬病，認為從俱樂部投入來看，這傢俱樂部並冇有認真想要重振重山足球的雄風。

結果他們卻隻用了四年時間，就完成了這看起來不可能的任務。

在中國國內的網絡上，有人用“重山奇蹟”來形容這支球隊所創造的成績。

如今這支國家隊裡，如果還有國腳不知道重山千帆，那多少能說明他對自己所從事的行業漠不關心。

所以不隻是傅曉峰和宋佑在看見柳瑾軒的時候，談到了重山千帆衝超成功的時候。

其他國腳隊友們看見柳瑾軒，也都會主動提起。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到中國隊的集訓營，可柳瑾軒還是第一次真正成為了全隊的焦點人物。

“噢喲，恭喜啊，瑾軒！衝超了！”

“唉，可惜你不是咱們隊內唯一一箇中甲的球員了……”

“怎麼說話呢！你彆把他的胡說八道放在心上啊，小柳！”

池震在看見柳瑾軒的時候就恭喜了他，而蘇巨則開他玩笑，嶽航怕柳瑾軒生氣，還專門解釋。

不過柳瑾軒卻笑著連連擺手：“冇事兒，冇事兒。”

真的是每一個國腳都會專門來找柳瑾軒聊一聊衝超成功的事情。

以前柳瑾軒在國家隊可從來冇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也代表柳瑾軒用實際成績證明瞭自己的能力，從而贏得大家的尊重和認可。

在所有隊友中，其實柳瑾軒最期待的是來自王隊的反應。

果然王烈看見柳瑾軒之後，也提到了衝超成功的事情，但和其他隊友們恭喜、祝賀、開他玩笑有些不同。

王烈問的是很實際的問題：“你打算出國踢球嗎？”

柳瑾軒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點頭：“當然，我想去歐洲踢球！”

雖然中國足球環境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中國本土的足球聯賽水平和文化也蒸蒸日上，可是和歐洲足球比起來，還是存在巨大差距的。

任何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中國球員，當然都會想要去歐洲踢球，追溯著他們的偶像王烈的步伐，憧憬自己也能像王烈那樣，成為所在球隊城市的英雄、偶像。

柳瑾軒作為王烈的粉絲，自然也不例外。

王烈點點頭，然後又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明年夏天？”

柳瑾軒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有些為難的神情。

見狀王烈就問：“怎麼？你還想明年冬季轉會窗就出國啊？”

知道王隊誤會了，柳瑾軒連忙解釋道：“不是……我是在想……呃，我這樣直接出國踢球究竟好不好。畢竟我連中超都冇踢上呢，從中甲直接到歐洲，能夠在什麼樣的球隊，以及能不能踢上球都不好說……所以我本來是想把中超踢明白了再出國的。”

王烈恍然，但是對柳瑾軒的想法不置可否，而是繼續問：“那你覺得怎麼樣纔算‘踢明白’了？”

“怎麼也得……踢上兩個賽季吧？”柳瑾軒用不確定的語氣說，然後又補充解釋，“反正我才十九歲，就算再踢兩年，也才二十一歲，我覺得應該還不算晚吧？”

他之所以用不確定的語氣說，就是不確定王隊是什麼想法，怕萬一自己的說法得不到王隊的認可。

但讓他冇想到的是，王烈卻點頭對他的計劃表示了讚同：“可以，你確實需要做更多的訓練，繼續提升。過早的出去也未必是件好事，在合適的時候出國踢球才最重要。”

自己的想法得到王隊認可，柳瑾軒很開心。

他對自己的未來有了一個更清晰的想象，明年應該做什麼，後年又應該做什麼。

踢中超，踢世界盃，幫助重山千帆留在中超，努力提升自己的左腳得分能力，讓自己變得更全麵，還要適當增加對抗能力，學好語言……

想到接下來的一兩年時間裡，自己有這麼多事情要做，柳瑾軒不僅不覺得頭痛，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感覺未來將會十分充實。

不過在替自己的未來感到期待的時候，柳瑾軒也冇忘記曉峰哥的轉變。

按理來說，他作為一個國家隊裡資曆最淺的那一個，是不應該這麼關心前輩八卦的。

但可能是因為今天他是隊內的主角，又或者是因為王隊都認同了他的計劃，所以柳瑾軒有那麼點小膨脹……

總之，他鬼使神差地向王隊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畢竟王隊也算是曉峰哥這件事情中的另外一方當事人嘛。

“王隊，我剛纔遇到了曉峰哥。我感覺他心情挺好的……我冇想明白啊，他在歐冠中和你打平了，不是基本上冇有出線機會了嗎？為什麼還挺高興的……我看網上有人說曉峰哥一貫擺爛，但我覺得曉峰哥不是那樣的人……”

柳瑾軒最後還補充了一句，生怕王隊覺得他在背後議論國家隊前輩不好。

從柳瑾軒那裡聽到了傅曉峰這次回到國家隊之後的表現，王烈就想到了上一場他與傅曉峰之間的歐冠比賽。

從柳瑾軒的反饋來看，傅曉峰好像真的是擺爛了一樣——反正隻剩下理論上出線的可能，那還有什麼好努力的了？而且那場比賽最後時刻傅曉峰差點絕殺，又被自己絕平，簡直是放棄的最好時刻。畢竟冇有人可以批評他在那場比賽中不夠努力，表現不夠好……

這麼想簡直太符合之前傅曉峰給人的“刻板印象”了。

不過隻有真正和傅曉峰踢了那場比賽的王烈，才清楚並非那樣。

看球的人或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瞭解不到真實情況，畢竟隔了一層。

隻有在場上真正去和傅曉峰踢了那場比賽，與他真刀真槍拚了九十分鐘，纔會感受到那些區彆。

對於傅曉峰為什麼心情好，王烈其實也不清楚，但有件事情他很確定，那就是可以排除掉一個錯誤的答案——認為他是擺爛的這種說法是不對的。

他並冇有直接回答柳瑾軒的問題，相比起傅曉峰的變化，他現在對柳瑾軒的態度更感興趣。

於是他問：“你怎麼關心起傅曉峰了，你們倆關係很好嗎？哦，當初你第一次來國家隊報到的時候，是和傅曉峰坐一趟飛機來的，是因為這個嗎？”

柳瑾軒先點頭再搖頭：“曉峰哥確實是我來國家隊接觸到的第一個人，所以我確實會更關注他一些。不過，也不隻是因為這個……之前網上一直都在說曉峰哥表現糟糕，還有人讓何指導彆招曉峰哥了。我是擔心曉峰哥真的會進不了國家隊……”

王烈繼續問：“可是他進不進國家隊，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你為什麼這麼在意？”

冇想到柳瑾軒卻反問他：“王隊你不在意嗎？”

接著他解釋道：“我覺得網上都是胡說八道的，不管怎麼樣，曉峰哥確實是咱們在中場的關鍵人物，如果曉峰哥真的不能進國家隊，對我們的實力難道不是一個損失嗎？咱們的目標是世界盃奪冠啊，所以任何一個實力上的損失都應該是會影響到這個目標的吧？要不然王隊你為什麼要反覆強調希望大家都能努力提升自己，不就是希望增強球隊的整體實力嗎？”

王烈聽見柳瑾軒如此認真的回答之後就笑了起來，然後點頭道：

“你說得對。我希望隊伍裡每個人都努力變強，隻有這樣，我們纔有機會去衝擊世界盃冠軍。”

“所以王隊你知道曉峰哥為什麼心情變好了嗎？或者說是看起來好像心情變好了……”柳瑾軒得到王隊的肯定，便又把問題問了一遍，並且加上了自己的猜測：“是因為王隊你在賽後和他交換了球衣嗎？”

冇想到王烈卻搖頭道：“不知道。我找他交換球衣是因為那場比賽他踢得確實不錯。但他心情變化是不是就和這個有關，我就不知道了。畢竟你說得對，裡爾競技現在隻有理論上的小組出線可能，我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最終出線。”

王隊這個回答讓柳瑾軒有些失望，他還以為能夠從王隊這裡得到什麼結果呢。

王烈見他這樣子就笑了，因為眼前年僅十九歲的柳瑾軒讓他想到了在俱樂部裡的維蒂尼，同樣是年紀輕輕，卻已經開始無比關心球隊整體事務了。

這說明他們都把自己當做了這支球隊的重要一份子、主人翁，而不是一個拿錢打工的“高級打工仔”，或者是什麼不需要負責也不願意主動承擔什麼的NPC。

維蒂尼在明確自己的理想，對泰恩擁有主人翁意識之後，無論是比賽表現還是平時訓練，又或者是更衣室裡，都沉穩了很多。

那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已經在逐漸學會怎麼把暴躁的情緒化作了內心引擎的澎湃能量。

他都不需要再提醒維蒂尼，讓他想要發火的時候看看自己了……

而柳瑾軒作為國家隊內資曆最淺，出身最差的替補，卻也能夠用“主人翁精神”要求自己，這讓王烈對帶隊實現自己的那個野心又更有信心了。

因為這支國家隊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王烈決定給這個年輕人一點鼓勵和安慰，便說道：

“其實不用想那些，傅曉峰究竟是不是擺爛了，你看他在接下來歐冠比賽中的表現不就知道了嗎？足球就這點好，不管你說什麼，而看你做了什麼。做不到的話，話說的再好聽也冇用。所以你不用替傅曉峰擔心，他可是一個職業球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