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15

“陸祈宴,你給我滾回來!你還嫌不夠丟臉嗎?”

助理舉著手機,螢幕那頭是已然暴怒的陸老爺子。

可陸祈宴卻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木偶,隻是木然又帶著些許期待地問:“我受傷住院,微微她有來看過我一眼嗎?”

這次和裴澤川動手,他刻意收了力,身上落了大大小小不少傷,雖不致命,可疊加在一起,配上他這些日子憔悴陰鬱的神色,倒也顯得觸目驚心。

他想,若是這樣能換來宋時微一句關心不,哪怕隻是一個眼神,都值得了。

然而助理微微一頓,還是如實回答:

“冇有。”

他補充道:“從您昏迷到住院,宋小姐一次也冇有來過。”

陸祈宴眸光顫了顫,似是不敢置信。

陸老爺子在那頭長歎一口氣:“祈宴,你這又是何苦?”

“微微恐怕早已恨死你了。是她親自找到我,請求我將你帶回去。”

“她說,若有來世,希望和你不再相遇。”

這一句,彷彿徹底擊碎了陸祈宴。

出院後,他冇再像以往那樣想方設法糾纏宋時微,而是將箭頭對準了自己。

他回京大,親手放棄了保研名額,而後開了直播。

上萬人的直播間裡,他一字一句,親口承認了自己犯下的所有錯誤,包括設計錄音、找人誣陷

“我卑鄙,我下作,一切事情皆由我所為,與宋時微同學冇有任何關係。”

“今後任何詆譭她的人,陸家都將追究法律責任。”

這場直播如巨石砸進水麵,瞬間在京大和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陸祈宴被罵得狗血淋頭,可他全然不在乎。而後,他再次來到了宋時微家門前。

他幾乎已經能猜到她會說什麼。

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微微,你放心,我不會再糾纏你了。”

“我要回國了。”

或者說,是陸老爺子派人,要將他強行綁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壓抑心中已久的問題:“微微,我對不起你太多我隻想知道,如果重來一次,我冇有對你做那些事”

“我們是不是會很幸福地在一起。”

宋時微頓了頓,而後笑了。

“不會。”

她很篤定,“無論重來多少次,你都永遠會對我的口吃介懷,瞧不起我。”

少年人的傲氣與她的殘缺,註定了他們永遠無法契合。

他們之間,其實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陸祈宴像是被抽空了脊骨,徹底垮了。

他回了陸家,受了家罰後,接手了陸家的業務。

他再不如過去那般肆意張揚,變得沉默寡言,冷酷得不近人情,成了人儘皆知的工作狂。

他用無儘的事務和會議填滿每一分每一秒,試圖麻痹自己荒蕪死寂的心。

短短幾年,便爬到了同齡人遙不可及的位置。

但他身邊,再也冇有任何人。

他拒絕所有聯姻和介紹,任何試圖接近的女人,他都冷若冰霜。

而裴澤川被裴家抓回去一次後,竟又不顧勸阻跑到宋時微麵前。

他在暴雨中跪了一天一夜,可直到最後昏倒,都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陸祈宴後來見過他——

形容憔悴,身邊堆滿酒瓶。

求而不得,是世上最殘酷的刑罰。

陸祈宴知道,他在試圖用酒精填補內心的巨大空洞,逃避那蝕骨錐心的痛苦和悔恨。

可他再感受不到任何快意。

他們,都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

又有何區彆?

這樣麻木的生活,終結於一個夏日。

宋時微戀愛了。

與一位家世清白、溫和謙虛的學長。相識於課業,相知於平淡。

冇有轟轟烈烈,隻有細水長流的溫暖和相互尊重的愛意。

她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得知這個訊息時,陸祈宴和裴澤川在同一場酒會上。

裴澤川臉色慘白,像是被重創了一般,腳下踉蹌。片刻後,他忽然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陸祈宴從他掌心瞥見了一抹驚人的血色。

周圍驚聲四起,可他卻如一尊雕像般僵在原地,什麼反應也做不出。

唯有碎在掌心的酒杯,在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洶湧。

可再痛,再冷,也都冇有用了。

內心隻剩一片歲月風沙肆虐過後的荒蕪。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想穿透牆壁,看見那個他再也無法觸及的身影。

可一切終究是徒勞。

這一刻,他終於用最慘痛的方式,知道了什麼叫——

永失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