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一夜不歸。

chapter 4 一夜不歸。

蘇雲歇仰著頭,瞪大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僵硬,隻能任由事態發生。

直到板機響起的下一秒,她才意識到抵在她喉嚨的東西是什麼——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她張了張嘴,嗓子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感覺到麵前男人粗重的呼吸,溫熱潮濕,彷彿凶猛的巨獸,要將她吞噬進去。

也辛虧她的毫無反應和毫無掙紮,在死死壓製住她之後,商寂迎著舷窗照進的月光看清了她的臉。

蘇雲歇的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就連原本鮮紅明豔的嘴唇也是慘白的,她被迫仰著頭,身體因他的壓製而反弓著。

身上寬大的外套鬆開,露出細細的脖子,彷彿他輕輕一擰,那一雙驚恐得像雛鹿的眼睛就會永遠地閉上。

商寂的動作頓了頓,緩緩鬆開禁錮住她的手,槍也一同離開她。

即使槍已經遠離她的身體,蘇雲歇的喉嚨上卻還殘留著冰涼觸感,一直侵入她肌膚最深處,在周身蔓延開來。

意識到自己差點死在商寂的槍下,她癱軟在床上,烏黑長發披散開來,心臟劇烈跳動得彷彿要逃出她的身體。

商寂從床上站起來,垂眸看著她,握緊拳又緩緩鬆開,他撥出一口氣,擡手擰了擰眉,聲音嘶啞:“抱歉,剛才沒想起船上還有人。”

連續兩天不眠不休的夜航消耗了他的精神,加之他長久習慣於獨自漂泊在海上,蘇雲歇的闖入讓他條件反射地進行自衛。

蘇雲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商寂將額前淩亂的頭發向後撩,繼續問:“出什麼事了?”

如果不是有事,蘇雲歇不會在這個時間來找他。

蘇雲歇還是說不出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航海日誌和筆,拿起來示意問能不能寫。

商寂沉默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蘇雲歇拿起航海日誌,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雷達。”

商寂立刻就明白了,將槍鎖進保險櫃,大步走出。

房間裡最危險的人離開,空氣裡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蘇雲歇緩了好一會,直到心臟不再那麼劇烈跳動,才坐起身,從床上下來。

離開時,她環視了一圈前艙臥室,臥室的空間比她想象得要狹小,隻有不到五平米的空間。

一張與船體連線在一起的實木床就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剩下的空間隻供放一個小小的櫃子,櫃子下方是商寂存槍的保險櫃。儲物空間都做在床底,沒有太多的掛壁櫃子,所以倒也不顯得過於逼仄。

床單被子和枕頭是一個色係的深灰淺灰,除了櫃子上的航海日誌,房間裡再沒有多餘的物件。

蘇雲歇聞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柏木香,和商寂身上的味道一樣。

但此刻她對這一股氣息帶上了恐懼,催促她趕快離開。

要走時,她注意到床上落了一把瑞士刀,是從她的外套口袋裡滑出來的。

在商寂鎖住她的手,扼住她的咽喉時,她甚至想不起來這一柄刀,就算想到,也沒有讓她拿出武器的時間。

蘇雲歇撿起瑞士刀,離開房間後,她將刀放回原位。

如果商寂真要傷害她,她早就沒命了。

蘇雲歇不想出船艙,但後艙唯一的單人沙發被西蒙占著,她隻能縮排工作台的凳子裡。

她剛坐下沒多久,商寂就彎腰進了船艙,看見她坐在工作台裡,臉色還是蒼白的,沒有變好。

商寂走近時,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

他輕抿唇,沒再上前,隻是站在工作台邊,拿起vhf海事通訊裝置。

商寂開啟通訊頻道,用熟練的英語呼叫對方。

“弗裡號,這裡是放逐號,我在你的東南方向十五度,航向西南二十度,航速五節,預計與弗裡號在相撞軌跡上,放逐號修改航向,結束。”

很快通訊器傳來一道利落的女聲回應。

“弗裡號收到,謝謝,結束。”

完成和對向船隻的通話,商寂又離開船艙,在甲板上改變風帆的朝向,完成修改航向的工作。

蘇雲歇以為他不會再回船艙了,十五分鐘之後,他卻又進來了。

空氣在他進入的瞬間再次靜滯,隻有西蒙的呼嚕聲顯得很聒噪。

商寂走到沙發邊,擡腿用力踹了西蒙的屁股一腳,力道之大,西蒙整個身體都彈到沙發背上,又反彈回來,摔下沙發。

“嗷!”西蒙發出一聲嚎叫,一下清醒過來,他對上商寂涼到刺骨的眼睛,打了個寒噤,心想完了。

商寂冷冷地說:“滾到裡麵去睡。”

西蒙一怔,沒想到商寂竟然不準備找他麻煩,他立刻手腳並用爬進前艙,生怕商寂反悔,還鎖上了門。

西蒙走後,船艙裡的空氣變得更加凝滯了。

“坐過來。”商寂冷不丁地出聲。

蘇雲歇既不想坐過去,也不敢逆著他,她慢慢挪過去。

商寂側身,讓出狹窄過道。

蘇雲歇坐回沙發裡,雙手放在腿上,拘謹不安。

商寂問:“還是說不出話?”

“……”蘇雲歇試著張了張口,商寂槍口的黑洞彷彿將她的所有聲音都吸走了。

她搖搖頭。

商寂輕嗤:“出息。”

蘇雲歇瞪向他。

他還好意思嘲笑她!

商寂見她終於有了點其他反應,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沒怎麼用過的乾淨小鍋,拆開一盒牛奶,倒進鍋裡,煮到牛奶溫熱,關火。

空氣裡散發出微甜的奶香。

商寂拿出一個玻璃杯,將牛奶倒進杯子裡,難得不像他自己吃飯那樣直接就鍋對付。

蘇雲歇窩進離商寂最遠的沙發角落,赤腳踩在沙發上,手臂抱住蜷起的腿,身上裹緊薄毯,眼睛一直盯著商寂動作。

玻璃杯遞到她麵前。

“喝了。”商寂說。

蘇雲歇猶豫片刻,慢吞吞從毯子裡伸出手,雙手捧住玻璃杯,纖細手腕上殘留著紅色指印和環繞一圈的紅痕。

商寂:“……”

蘇雲歇沒有喝牛奶,而是放回桌上。

商寂:“怕我下毒?”

“……”蘇雲歇發現商寂這個人嘴裡好像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她抿抿唇,從口袋裡摸出剛剛從工作台拿的便簽和筆。

彷彿還未從方纔的驚嚇中恢複過來,她的手仍微微發抖,字跡潦草,快速寫下一行字,撕下便簽,伸到商寂眼前。

商寂微微後仰,眯了眯眸子,看清了字。

——“槍,怎麼來的?”

蘇雲歇之前的不安終於印證,她上的怕不是什麼賊船。

商寂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話還說不出來就急著拷問我了?”

“不用擔心,是合法的渠道,你上的不是什麼黑船。”

商寂有持槍證,航海進入允許持槍又不太安全的國家和地區,他有租用槍械的習慣。

和蘇雲歇說話時,他雙手插兜靠在牆上,右手在口袋裡把玩著兩顆子彈,彈頭圓潤微涼。

睡覺時身邊放槍,是他出海時的習慣,但在西蒙和蘇雲歇上船後,他就把槍裡的子彈卸掉了。

蘇雲歇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冷峻疏離,但也極為乾淨清明,她相信商寂沒有說假。

她的食指在便簽紙上摩挲兩下,繼續寫字,這一次寫得更慢更認真。

——“好,那我跟你道歉。”

商寂一怔,越過蘇雲歇舉到他麵前的便簽,看向她:“你道什麼歉?”

蘇雲歇埋頭繼續寫,將新寫的便簽貼在舊的上麵。

——“剛剛是我沒敲門。”

蘇雲歇不知道商寂的來曆,也不瞭解他的過去,但他當時的反應,絕對不是什麼好經曆造就的。

以至於他連睡覺都要在枕邊放一把槍,那樣的經曆一定不是他自己主動想選擇的經曆。

是她忘記了社交的基本禮儀,在沒有經過獅子允許的情況下,就擅自闖入他的領地,如果她因此被獅子抓傷,那是她活該。

“……”商寂擡起眼,對上蘇雲歇的眸子,彷彿世間最通透的玉,溫潤純粹。

忽然間,輪到他失語了。

商寂深深看了蘇雲歇一眼,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徑直出了船艙,一夜沒再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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