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旁人不知的掠奪…

chapter 15 旁人不知的掠奪……

蘇稚握住她的手, 拿走了小刀和蘋果,“阿姐,你在走什麼神?這麼不小心。”

他按下呼叫鈴, 護士很快進來。

蘇稚對護士說:“拿創口貼和消毒棉簽來。”到底是蘇家的醫院,他的語氣像是老闆對下屬在發號施令。

護士很快取來創可貼和棉簽,要幫忙處理蘇雲歇傷口時, 蘇稚伸出手:“給我,你出去吧。”

蘇雲歇還在走神, 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在看, 即使早就已經播過了好幾條新聞。

她忽然想起,那天商寂說他可能不會回來, 難道是這種意義上的回不來?

蘇雲歇瞬間把她腦子裡的這個念頭給止住了, 彷彿隻要不去想就不會發生。

也許是她認錯了, 那張懸賞令上的照片, 隻是和商寂看起來很像的其他人罷了。

等她回過神,蘇稚已經將她手指的傷口消毒, 貼上的創口貼。

為了讓自己不再想起那個糟糕的念頭,蘇雲歇重新拿起桌上的蘋果和小刀, 繼續削皮。

蘇稚:“阿姐, 彆削了, 我現在不想吃了。”

蘇雲歇:“過一會兒就不新鮮了。”

蘇稚:“剛才你在想什麼?表情變得那麼難看。”

蘇雲歇不知道怎麼向他解釋,沉默半晌, 轉移話題問:“你住院這麼多天,女朋友怎麼都沒來看你?”

蘇稚盯著蘇雲歇手裡的蘋果, 蘋果皮細細長長,蜷成卷,他沒有骨折的左手把玩著蘋果皮的末端, 在食指上纏繞兩圈。

“我沒告訴她。”

蘇雲歇:“為什麼?”

“不想她擔心。”蘇稚擡起頭看她,“阿姐你聽到我出車禍的時候擔心嗎?”

蘇雲歇已經不記得當時聽到蘇稚出車禍時具體是什麼心情了,擔心是肯定有的,但她此時被另一種情緒所占據,另一種意義上的擔心,被鎖在了薛定諤的盒子裡,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就這樣來回消耗著她。

她抿了抿唇,回答道:“擔心啊,你知道心疼女朋友,怎麼不知道心疼家裡人,他們都很擔心你,以後不要去做危險的事情了。”

蘇稚:“所以你回來就是為了看我的嗎?”

蘇雲歇:“不然呢。”

蘇稚問:“那你還走嗎?”

“嗯,明天的飛機。”蘇稚已經脫離危險,不需要她再留下來了。

從頭到尾沒有削斷的蘋果皮被蘇稚掐斷了。

蘇稚皺了皺眉:“你和那個流浪漢在一起了?”

“沒有。”蘇雲歇將蘋果放進白色瓷盤,用刀慢慢地切開。

蘇稚:“為什麼?”

他不相信有人能夠抵得住誘惑,除非對方是一個老人,老到力不從心,老到眼睛花了,老到辨認不出蘇雲歇的美麗。

蘇雲歇低著頭,眼睛並沒有和他對視:“我現在不想提他。”

蘇稚非要刨根問底:“你玩膩了?還是他膩了?”

蘇雲歇眉心蹙起,極美的眸子不悅地望向他。

蘇稚舉起左手投降認錯。

“那你回去乾什麼?”他聰明地換了話茬。

蘇雲歇繼續切蘋果:“我還有我的事業。我答應了爸爸,如果五年沒有成名,就會回來的。”

蘇稚:“我不想阿姐成名,也不想其他人看見阿姐,阿姐是我一個人的阿姐。”

蘇雲歇笑了笑,沒人把她的事業當回事,除了她自己。

她也沒把蘇稚的話當回事,拿起一塊蘋果塞進蘇稚嘴裡:“你多大了?彆說孩子氣的話。”

蘇稚咬住蘋果,沒有立刻咀嚼,而是等到蘇雲歇的指腹輕輕擦過他唇上的觸感完全消失以後,才用牙齒碾碎了蘋果,清甜的味道在他的口腔散開。

敲門聲打斷了蘇稚享受他的蘋果。

蘇雲歇望向開門進來的女孩,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黑發披肩,麵板很白,眉眼裡含著淡淡羞怯。

蘇雲歇認出她是蘇稚發給她的照片裡的女孩。

蘇稚的臉冷了下來:“你怎麼來了?”

女孩小聲地說:“我聽說你住院了,來看看你。”

蘇稚:“……”

病房裡陷入一陣沉默。

蘇雲歇覺得是自己留在病房,兩個小孩拘謹,她放下白瓷盤:“那我先走了,你們聊。”

她背過女孩,對蘇稚眨了眨眼,一副瞭然揶揄的表情。

蘇稚:“……”

林亭坐進剛才蘇雲歇坐過的沙發上,病房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她瞥一眼床頭櫃上切好的蘋果:“你還吃嗎?我幫你拿。”

蘇稚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漫不經心說:“等下吃。”

林亭努力地想話題,蘇稚每次都隻接一句或者半句,話題就猝然結束。

林亭隻能跟著蘇稚一起看電視。

電視裡播的是一部明星戀愛綜藝,表演的痕跡明顯得躲不過看客的眼睛。

林亭看著慢慢氧化、染上黃褐色的蘋果,開口問:“你以前不是最討厭他們環山飆車嗎?為什麼這次……”

忽然,蘇稚冷聲說:“我累了,想休息。”

“……”林亭有一瞬不知所措,她抓緊腿上的裙擺,又緩緩鬆開,“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林亭走後,蘇稚在床頭櫃的智慧顯示屏點了兩下,病房裡的燈關掉,窗簾也自動合上,病房裡很快昏暗下來。

他從被子裡拿出手機,幽藍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眼睛深陷陰影之中,看不明表情。

蘇稚開啟相簿,手機螢幕布滿玻璃裂痕,將男人的臉模糊了。

那天和蘇雲歇聊天的時候,他一直守在手機前,即使蘇雲歇後來撤回,他還是看到了那張蘇雲歇不想讓他看的照片。

蘇稚將照片切割,男人的臉全部截掉,隻剩下蘇雲歇那張帶著曖昧紅暈的臉,連她的身體也染上緋紅,彷彿白雪裡,一地錯落的淡粉色花瓣。

黑暗裡,蘇稚的眸子死死攫住蘇雲歇,將剩下的蘋果一塊一塊地嚼碎吃儘。

-

蘇雲歇離開病房以後,去了陸清澄的辦公室。

陸清澄擡眼看她。

“來了。”

蘇雲歇淡淡“嗯”了一聲:“要多少?”

陸清澄:“四百。”

蘇雲歇:“太多了,我這兩天生理期。”

陸清澄的手搭在蘇雲歇的左脈上,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按壓進她的肉裡,他的眼眸低垂,一動不動,隻有三根手指往她的肉裡越按越深。

“你沒有在生理期。”陸清澄拆穿了她的藉口。

蘇雲歇看著她手腕上陸清澄留下的三枚紅色指印,諷刺道:“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當中醫。”

陸清澄笑了,直言不諱:“中醫沒有西醫賺錢。”

蘇雲歇輕扯唇角,陸清澄的一場手術動輒六位數,中醫幾張輕飄飄的藥方確實是比不上。

她脫掉大衣,將羊毛衫捲起,露出手臂。

隔著一層薄薄的麵板,青紫色的靜脈在白皙的手臂上蜿蜒。

針頭紮進她的麵板,暗紅色的血順著采血管緩緩流出,陸清澄的眼睛很亮,享受著這一場旁人不知的掠奪。

蘇雲歇和蘇稚的血型極為稀有,血庫裡常年沒有這一種血型可用,這次是蘇稚的傷不算嚴重,不然他的手術,一定要等她趕回來之後才能進行。

雖然蘇稚已經脫離危險,但江竺擔心他恢複不好,又要手術或者發生什麼意外情況,在蘇雲歇離開之前,要了備用血。

四百毫升的血采集完成,陸清澄將血包裝進血液運輸箱,他看一眼手錶。

“我等下有手術,你先在我辦公室休息會兒。”

陸清澄提上血液運輸箱,開啟門,似想起什麼,回頭望向蘇雲歇:“桌上有一罐紅糖,彆忘了拿,回去多喝點。”

蘇雲歇沒有理他,閉著眼睛養神,她覺得身體發冷,辦公室裡的空調暖風沒有絲毫作用,她將大衣裹得更緊。

陸清澄前腳剛走,她就睜開眼,看也沒看桌上的紅糖,徑直離開。

-

蘇雲歇回到危地馬拉時,距離商寂離開已經過去三週。

她原本還期望等她回來時,商寂可能先她一步回來,結果卻令她失望。

放逐號的甲板上積攢了一層灰,船艙上鎖,藏在駕駛座木板下的備用鑰匙沒有人動過。

蘇雲歇取出備用鑰匙,木板下的灰塵勾勒出鑰匙的輪廓。

她開啟船艙,吸進一口濕潤的空氣,帶著淡淡的黴味,最後剩下一丁點的柏木氣息,不久之後,很快就要聞不到這一股內斂而苦澀的味道了。

蘇雲歇將行李箱搬進船艙,拿出換洗的衣物。

從國內到危地馬拉沒有直飛,她先是飛到北美,從北美轉機,幾經輾轉,花了三天時間才抵達危地馬拉。

蘇雲歇早就累壞了,迫切需要沐浴和休息。

船上的生活極不便利,淋浴間小得連側身的位置也沒有,熱水依靠的是太陽能,隻夠洗十分鐘以內的快澡,但不知道為什麼,蘇雲歇卻獲得了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放鬆。

從身體到神經,每一寸都從緊繃的狀態解脫。

蘇雲歇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在船艙裡睡覺,前艙睡膩了,就睡沙發,睡到她把冷凍櫃裡的七份龍蝦都吃完才感覺身體好一些,從失血的狀態恢複過來。

剩下的五隻活龍蝦,她走了那麼久,回來時發現它們竟然還活著。

算上她回國的時間,早就已經過了她說要等的十二天。

除了那天的新聞,蘇雲歇沒有再找到一星半點的訊息,她第一次意識到,世界上原來發生的某些事情,是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的,是不會被大眾知曉的。

蘇雲歇開始感到害怕,害怕也許她永遠等不到商寂,永遠無法得知他的名字和身份。

唯一能讓她安寧的時刻,是在閱讀劇本時,蘇雲歇重讀一遍維克多的劇本,維克多昨天給她發來郵件,劇作的籌備工作已經結束,下週就要開展演員麵試,她必須儘快回去。

傍晚時,她放下劇本,起身去上廁所。

馬桶下水的速度極慢,過了很久才衝乾淨。

蘇雲歇皺皺眉,又按了一次衝水按鈕,馬桶裡聚集起滿滿的水,下去的卻仍然很慢。

蘇雲歇記得遊艇會有維修人員,於是換上鞋,準備下船去請。

看見蘇雲歇要下船,梅爾一下從會客區沙發裡躥起來問:“你要乾什麼去?”

梅爾在遊艇會待了很久,蘇雲歇不走,他也不走,即使蘇雲歇大多數時間都留在船裡,並不和他有太多接觸。

蘇雲歇解釋:“馬桶堵了,我想去問問遊艇會的工作人員,能不能維修船裡的馬桶。”

梅爾擼起袖子:“不用這麼麻煩,我來看看。”

蘇雲歇剛想拒絕,梅爾已經踩著甲板,直接跳到放逐號上,走進船艙,蘇雲歇隻能跟在他後麵。

放逐號的廁所空間狹小,梅爾的體型碩大,連側身的地方也沒有,他擠在小小的廁所裡,對著馬桶一番鼓搗。

蘇雲歇站在門外,被他的身體擋住,也看不清他具體如何維修。

半小時過去,梅爾後背汗濕了一大塊,他脫下外套,搭在隔壁淋浴間的架子上,繼續忙活。

蘇雲歇找來電風扇,對著他吹,問:“怎麼樣了?”

梅爾又試了半小時,終於放棄,擠出廁所,撥了撥紅色頭發,有些尷尬地說:“還是找維修人員吧,這跟平常的馬桶不太一樣。”

蘇雲歇笑笑,並不介意:“好。”

梅爾一定要陪蘇雲歇一起去請維修人員,他們找到遊艇會的維修部,才知道六點之後,維修人員都已經下班,即使要修馬桶,也隻能等到第二天。

蘇雲歇開啟手機,準備找附近的酒店湊合一晚上,卻發現所有的酒店都已經訂滿。

梅爾說:“今天是亡靈節,很多遊客都慕名而來,臨時肯定找不到住的地方。要不你就在我的船上將就一晚,船上有四個衛生間,其中一個沒有人用,房間也隔得很遠,不用擔心。”

蘇雲歇想了想:“那麻煩你了,我晚上如果要用衛生間的話,就去借用。”

梅爾:“離休息時間還很早,要不我們也去湊湊熱鬨,晚上在中心廣場有亡靈節遊行。”

蘇雲歇對亡靈節很感興趣,點點頭:“那走吧。”

亡靈節是南美洲最盛大的節日,他們所在的這一座城市,亡靈節遊行持續兩天,從每天中午一直到深夜,十一月一日是幼靈節,十一月二日是成靈節。幼靈節是祭奠死去的孩子,成靈節是祭奠死去的成人。

幼靈節這一天,遊行的氛圍歡樂俏皮,黑暗之中,橙黃色的燭燈將街道映得輝煌。

蘇雲歇望著形形色色的遊行隊伍,狂歡的氛圍看似將她裹挾,她的身體隨著音樂在晃動,烏黑長發像垂柳隨風搖曳,但她的眼睛沒有聚焦,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她轉頭,對梅爾說了一句話。

周圍的聲音嘈雜混亂,梅爾擺擺手,大聲道:“你說什麼?聽不清!”

人流將他們推得緊挨在一起。

蘇雲歇兩隻手捂在嘴邊,覆在梅爾的耳朵上,又問了一遍:“薩爾現在什麼情況,狙擊手抓到了嗎?”

梅爾彎了彎手掌,示意她湊近過來。

蘇雲歇微微側頭。

梅爾在她耳畔道:“沒有,每天還是照樣發通緝簡訊,酬金已經改到了兩百萬美金。”

聞言,蘇雲歇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手裡的椰子酒,許久都沒喝出味道。

梅爾指了指走遠的遊行隊伍:“往前再走走吧。”

人潮擁擠,把梅爾和她擠成一前一後。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緊握住蘇雲歇的手腕,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量裹挾,迫使她離開人群,卷進一旁深黑暗巷裡。

狹窄的暗巷裡,蘇雲歇對上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她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這濃墨般的夜裡。

“你玩兒得倒是高興。”

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語氣裡攜著不明的意味,彷彿深秋的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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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依然零點更新,留評論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