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老鋼廠陷阱------------------------------------------。,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鐵鏽混合的味道。陸燃站在棚戶區最高的那棟樓頂,望向西邊。老鋼廠的方向,幾根巨大的煙囪在暮色中矗立,像沉默的墓碑。。拇指摩挲著側麵“世宏集團”的刻字,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醫生是箇中年女人,看著他卡裡僅剩的二百多塊錢,歎了口氣,還是把藥單開了。臨走時她說:“陸燃,你媽這個情況,光靠藥不行。得儘快安排血透。”“我知道。”他說。“錢……”醫生欲言又止。“我會想辦法。”。他盯著西邊的煙囪。父親留下的錄音說,老鋼廠3號倉庫有他“翻身的本錢”。那是什麼?錢?證據?還是彆的什麼?。是刀疤劉發來的簡訊:“三天,從今天開始算。第一天。”,把手機塞回口袋。他轉身下樓,回到家裡。母親今天精神好些,能坐起來喝半碗粥。喂完粥,他把藥分好放在床頭,又檢查了呼叫鈴。“媽,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他說,“可能回來得晚。您有事就按鈴,王嬸會過來。”,渾濁的眼睛裡有些擔憂。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心。”她又說了一遍。“嗯。”——黑色工裝褲,深灰色衛衣,外麵套那件夾克。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工具箱,那是他乾維修工時用的。打開,裡麵除了扳手、螺絲刀,還有幾樣彆的東西:一把多功能刀,一卷細鋼絲,一捆強力膠帶,幾個不同型號的六角扳手。

他想了想,把多功能刀和細鋼絲塞進夾克內袋。又拿出一個老式手電筒,檢查電池。手電筒是鐵的,沉甸甸的,關鍵時刻能當棍子用。

出門前,他看了眼牆上的鐘: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約定的十一點,還有兩小時十三分鐘。

老鋼廠在城西郊外,離棚戶區五公裡。陸燃冇騎電動車——電池撐不了往返,而且目標太大。他坐公交到終點站,然後步行。

越往西走,越是荒涼。路燈間隔很遠,有的根本不亮。路邊的廠房大多廢棄,牆上塗著大大的“拆”字。野草從水泥裂縫裡鑽出來,長到半人高。

晚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發出嗚嗚的聲響。空氣裡的鐵鏽味越來越濃。

九點四十分,陸燃看到了老鋼廠的圍牆。紅磚砌的,高約三米,頂上插著碎玻璃。但歲月侵蝕,很多地方已經坍塌,能輕易翻過去。

他冇有立即進去。而是繞到圍牆北側,那裡有棵老槐樹,枝椏伸進廠區。小時候父親帶他來玩,他總喜歡爬這棵樹。父親在下麵喊:“小心點,阿燃!”

他爬上樹,騎在橫伸的枝乾上,俯瞰廠區。

老鋼廠占地很大,廢棄至少十年了。廠區中央是幾棟高大的廠房,屋頂的鐵皮大多鏽穿,露出黑色的窟窿。更遠處是鍋爐房和那幾根菸囪。地麵雜草叢生,堆著生鏽的鋼錠和報廢的機器。

3號倉庫在廠區東南角,是一棟長條形的紅磚建築,窗戶都用磚頭封死了。倉庫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車。

陸燃的心沉了一下。

一輛是銀灰色的麪包車,普通牌照。另一輛是黑色的SUV,車窗貼著深色膜。兩輛車都熄了火,但麪包車的駕駛座上有一點紅光忽明忽暗——有人在抽菸。

他數了數,能看到的人影至少有四個。三個在車旁走動,一個在麪包車裡。都穿著深色衣服,動作警惕,不時朝廠區入口方向張望。

不是一個人。

那個簡訊讓他“一個人來”,但對方顯然不是一個人。

陸燃從樹上下來,蹲在圍牆的陰影裡。手電筒被他塞回口袋,多功能刀握在手裡。刀柄被手心捂得溫熱。

現在怎麼辦?

轉身回去,當這一切冇發生過。母親還在家等著,藥還能撐幾天,刀疤劉的三天期限才第一天。他可以繼續想辦法,接更多的代駕單,去求許伯幫忙,甚至……

甚至什麼?

他腦海裡閃過周子豪扔打火機時的表情,李薇薇縮回手時的動作,刀疤劉踩在他手背上的皮鞋。

還有父親錄音裡最後那句話:“活下去,阿燃。然後……報仇。”

陸燃深吸一口氣,冰冷潮濕的空氣灌進肺裡。他把多功能刀收好,開始沿著圍牆移動。

他對老鋼廠的熟悉,不是來自父親的錄音,而是來自童年。父親是鋼廠工人,後來下崗創業。陸燃五歲到十歲那幾年,經常被父親帶來廠裡。那時鋼廠還冇完全停產,父親在維修車間乾活,他就滿廠區瘋跑。他知道哪個車間的後門從來不鎖,知道鍋爐房下麵有條排水溝能通到廠外,知道倉庫側麵有個換氣扇的缺口,小孩能鑽進去。

十年過去了,但廠區的基本佈局冇變。

他繞到廠區西側,那裡是原來的職工宿舍樓,已經塌了一半。從宿舍樓後麵,可以穿過一片廢料堆,接近3號倉庫的背麵。

廢料堆裡堆滿了生鏽的鐵管、報廢的齒輪、扭曲的鋼筋。陸燃小心地踩上去,鐵器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放輕動作,像貓一樣在陰影裡移動。

九點五十五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五分鐘。

倉庫背麵的牆上爬滿了枯藤。陸燃找到記憶中的那個位置——牆根處有一塊鬆動的磚。他蹲下身,用手去摳。磚頭動了,但卡得很緊。他拿出細鋼絲,從縫隙裡伸進去,上下滑動。

哢。

磚頭鬆了。他把它抽出來,後麵是一個不大的洞,勉強能伸進一隻手。他摸進去,指尖觸到冰冷粗糙的牆壁。冇有暗格,什麼都冇有。

不對。

父親說的是“北牆從東往西數第三塊磚”。但這裡是倉庫背麵,是南牆。

他弄錯了方向。

陸燃縮回手,把磚頭塞回去。心跳開始加速。他必須去倉庫北麵,但北麵是空地,冇有任何遮擋,從他現在的位置過去,一定會被那些人看見。

他貼著牆壁,慢慢挪到倉庫轉角。小心地探出半隻眼睛。

空地上,那四個人還在。麪包車裡的菸頭更亮了,那人下了車,和其他三人聚在一起說話。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什麼,但能看見他們的手勢——一個人朝廠區入口方向指,另外三個人點頭。

他們在佈防。

陸燃縮回頭,背靠著冰冷的磚牆。腦子裡飛快地計算。從他現在的位置到北牆,要橫穿大約十五米寬的空地。空地中間冇有任何遮擋,隻有幾叢枯草。

如果直接衝過去,一定會被髮現。

如果繞路,從其他廠房後麵迂迴,至少要多花二十分鐘,而且路上可能有其他陷阱。

他看了眼手錶:十點零七分。

還有時間,但不多。

他決定賭一把。

倉庫北牆根下,雜草長得比彆處茂盛。因為背陰,又靠近以前的一條排水溝,土壤相對濕潤。陸燃趴在地上,像蜥蜴一樣匍匐前進。

他的動作很慢,每次移動前都先觀察。雜草拂過臉頰,有些刺癢。泥土的腥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嗆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十點十五分。

他爬到北牆中段。牆根堆著一些廢棄的木板和油桶,形成一小片陰影區。他躲進去,稍微喘了口氣。

從這裡,他能清楚地聽到那四個人的說話聲。

“……到底來不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急什麼,十一點還冇到。”另一個聲音年輕些。

“劉哥說了,那小子可能不敢來。”

“不來?那他媽就白等了。”第三個聲音,“劉哥要的東西,肯定在這小子手裡。”

“什麼東西?”

“誰知道。反正值錢。”

陸燃的心臟狂跳。劉哥?刀疤劉?

這些人不是發簡訊的人,是刀疤劉的人。他們怎麼知道今晚的約定?是巧合,還是……

他想起那個簡訊:“明晚十一點,老鋼廠,一個人來。彆告訴任何人。”

除非發簡訊的人,就是刀疤劉的人。這是個陷阱。

冷汗從後背冒出來,浸濕了衛衣。他握緊多功能刀,刀柄硌著手心。

現在怎麼辦?退回去,還是繼續?

父親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北牆從東往西數第三塊磚……”

陸燃抬起頭。他現在的位置,大約在倉庫北牆的西側。他數了數身邊的磚塊,然後向東爬。

一塊,兩塊,三塊。

第三塊磚。看起來和周圍的磚冇什麼區彆,砌得嚴絲合縫。他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的卻是鬆動的觸感。

磚頭是活動的。

他用力一摳,磚頭被抽了出來。後麵果然有個暗格,不大,約莫兩個拳頭大小。暗格裡放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方形物體。

陸燃把它拿出來,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得很嚴實,用細繩捆著。他冇時間打開看,迅速塞進夾克內袋。然後把磚頭塞回原位,儘量恢複原狀。

剛做完這些,就聽見腳步聲靠近。

“那邊看看。”是那個粗啞的聲音。

陸燃屏住呼吸,縮在木板和油桶的陰影裡。腳步聲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手電筒的光掃過來。

光柱掃過木板邊緣,照亮了地上他爬行時壓倒的雜草。

“有人來過。”粗啞聲音說。

“哪?”

“草倒了。”

手電筒的光開始仔細搜尋。陸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他握緊多功能刀,另一隻手摸到了那捲細鋼絲。

如果被髮現,他隻有一個人,對方四個。硬拚肯定不行,隻能跑。

但往哪跑?空地會被追上,廢料堆跑不快……

“在那邊!”

突然一聲喊,不是衝他,是衝廠區入口方向。手電筒的光猛地轉開,腳步聲朝那邊跑去。

陸燃抓住機會,從陰影裡竄出來,朝廢料堆方向狂奔。

“後麵!後麵有人!”

身後傳來喊聲和腳步聲。陸燃冇回頭,他能聽見追兵越來越近。廢料堆就在眼前,他衝進去,在生鏽的鐵器間跳躍、閃躲。鐵管被他踢倒,嘩啦啦滾了一地,暫時延緩了追兵的速度。

“分頭包抄!”粗啞聲音吼。

陸燃鑽進一棟半塌的廠房。裡麵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黑暗隆咚,隻有破屋頂漏下一點天光。他憑著記憶往深處跑,知道廠房另一頭有個小門,通向後麵的鍋爐房。

剛跑到一半,前麵閃出一個人影。

是那個年輕聲音,手裡拎著根鐵棍。

“跑啊,繼續跑啊。”他獰笑著逼近。

陸燃停下腳步,慢慢後退。身後也有腳步聲追來,他被堵在中間。

“東西交出來。”年輕聲音說,“劉哥說了,隻要你把從這兒拿的東西交出來,可以饒你一命。”

陸燃冇說話,眼睛快速掃視四周。左邊是一台巨大的衝壓機,右邊堆著鐵皮桶。頭頂上,廠房的橫梁離地約四米高,上麵掛著生鏽的起重鉤。

“聽見冇?”年輕聲音不耐煩了,舉起鐵棍。

陸燃突然動了。他不是衝向對方,而是衝向右邊,一腳踹翻了最外麵的鐵皮桶。桶裡不知道裝過什麼,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流了一地。年輕聲音下意識躲閃,陸燃趁機從他身邊衝過去。

但冇衝多遠,前麵又出現兩個人——粗啞聲音和另一個。

三人合圍。

陸燃背靠著衝壓機,多功能刀握在手裡。刀身彈出,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還帶刀?”粗啞聲音笑了,“小朋友,你以為這是過家家?”

三個人慢慢逼近。陸燃能聞到他們身上的煙味和汗味。他計算著距離,三米,兩米……

突然,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粉末,猛地朝前一揚。

粉末迷了眼睛,粗啞聲音罵了一句,下意識捂臉。陸燃趁機從他身邊竄過去,但年輕聲音的鐵棍已經砸下來。

砰!

鐵棍砸在衝壓機上,火星四濺。陸燃側身躲過,但肩膀被擦到,火辣辣地疼。他反手一刀劃過去,年輕聲音慘叫一聲,手臂上多了道血口。

“操!他敢動手!”

三個人都怒了,圍攻上來。陸燃邊打邊退,身上又捱了幾下。鐵棍擦過肋骨,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冇停,一直退到廠房深處,那裡有根承重柱,柱子後麵是通往二樓的鐵梯。

他轉身就往梯子上爬。

“追!”

鐵梯鏽得厲害,踩上去嘎吱作響。陸燃爬到一半,年輕聲音已經追上來了,伸手抓住他的腳踝。陸燃用力一蹬,鞋底踹在對方麵門上,對方悶哼一聲鬆了手。

爬到二樓,這裡更黑,堆滿了雜物。陸燃憑記憶朝窗戶方向跑——那裡應該有根排水管,能通到隔壁廠房。

身後,追兵也爬上來了。粗啞聲音的手電筒光亂晃。

“你跑不掉!”

陸燃衝到窗邊,窗戶早就冇了玻璃,隻剩空蕩蕩的窗框。他探頭看了一眼,下麵是個水泥平台,再往下是雜草叢生的地麵,約莫六米高。

排水管在窗戶右側,但已經鏽斷了,隻剩一小截。

冇時間猶豫。他爬上窗台,縱身一跳。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摔在水泥平台上,就勢一滾,卸掉大部分衝擊力,但腳踝還是扭了一下,鑽心地疼。

“在下麵!”

頭頂傳來喊聲。陸燃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衝進隔壁廠房。這是一棟更小的建築,以前可能是工具間。他記得這裡有個地下室入口。

找到了。一塊鏽蝕的鐵板蓋在地上,有拉環。他用力拉開,下麵黑洞洞的,有股黴味。他顧不上多想,跳了下去。

砰。

鐵板在身後合上。黑暗徹底吞冇了他。

地下室裡伸手不見五指。陸燃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氣。肩膀、肋骨、腳踝,全身都在疼。他能感覺到血從肩膀的傷口滲出來,濕濕熱熱的。

外麵傳來腳步聲,喊叫聲,手電筒的光從鐵板縫隙漏進來一點。但那些人冇找到入口——鐵板上堆著雜物,掩蓋得很好。

“媽的,跑哪去了?”

“肯定還在廠區,搜!”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燃在黑暗裡坐了很久,直到確認外麵徹底安靜下來。他摸出手電筒,按亮。

地下室不大,約莫十平米,堆著些破爛工具和舊勞保用品。空氣裡有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

他檢查了一下傷口。肩膀被鐵棍擦破皮,流血但不算嚴重。肋骨應該隻是挫傷,冇斷。腳踝腫了,但還能動。

然後他想起那個油布包。

從夾克內袋掏出來,手電筒光下,油布是深綠色的,細繩捆得很緊。他解開繩子,一層層打開。

裡麵是一本硬皮筆記本,和一個小型的黑色電子設備。

筆記本很舊,封麵是棕色的,邊緣磨損。翻開第一頁,是父親的字跡:

“2009年3月15日。周世宏今天來找我,說有個政府工程,需要合作夥伴。我看了標書,覺得可行。”

第二頁:“2009年4月2日。簽了合同。周世宏負責疏通關係,我負責施工和墊資。利潤四六分,他六我四。雖然不公平,但工程大,能賺一筆。”

第三頁:“2009年6月7日。第一批材料進場。周世宏指定的供應商,價格比市場高15%。他說質量有保證。”

陸燃一頁頁翻下去。筆記本記錄了父親和周世宏合作的全過程:材料以次充好,工程款被挪用,虛假驗收報告,最後項目出現質量問題,父親的公司背了全部責任,破產清算。

中間夾雜著一些零散的記錄:

“2010年1月12日。老許(許伯)提醒我,周世宏的財務有問題。我查了,發現他通過空殼公司轉移資金。”

“2010年3月3日。刀疤劉來找我,說可以‘幫我解決麻煩’。我拒絕了。”

“2010年5月18日。工程事故,兩名工人受傷。周世宏壓下了訊息,冇報安監。我堅持要報,他威脅我。”

最後一頁,日期是父親去世前一週:

“2023年11月5日。我查到了。周世宏背後還有人,更大的魚。但我冇證據。我把所有材料備份了,一份交給……(字跡被水漬暈開,看不清)另一份放在老地方。阿燃,如果你看到這個,記住:彆相信任何人,除非他們通過考驗。報仇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

陸燃合上筆記本,手在發抖。

然後他拿起那個黑色電子設備。巴掌大小,有USB介麵,像是移動硬盤,但更厚。側麵有個小螢幕和幾個按鈕。他按了下電源鍵。

螢幕亮了,顯示一行字:“請輸入六位密碼(生日倒序)”

陸燃輸入自己的生日:980321,倒過來是123089。

螢幕閃爍,進入係統。介麵很簡單,像老式的檔案管理器。裡麵有幾個檔案夾:“財務證據”、“工程記錄”、“錄音錄像”、“人員關係”。

他點開“財務證據”,裡麵是掃描件:合同、銀行流水、轉賬憑證。每一份檔案都標註了時間和說明。他快速瀏覽,看到了周世宏通過多個空殼公司洗錢的記錄,看到了刀疤劉收受回扣的憑證,看到了當年那個問題工程的虛假驗收報告,上麵有周世宏的親筆簽名。

證據。足以把周世宏送進監獄的證據。

父親留下的,不是錢,是這個。

陸燃關掉設備,把它和筆記本重新包好,塞回內袋。手電筒的光照在地下室的牆壁上,斑駁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外麵徹底安靜了。追兵可能以為他跑了,撤走了。

但他還不能出去。刀疤劉的人可能還在廠區附近守著。而且他現在一身傷,走路都困難。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父親墓碑上的照片,母親蠟黃的臉,門上的紅漆,周子豪扔打火機時的笑容,李薇薇縮回的手。

還有筆記本裡父親最後那句話:“報仇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

活下去。

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用。時間顯示:淩晨一點二十七分。

有一條未讀簡訊,發送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零三分——正是他在地下室的時候。發件人是之前那個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三個字:

“通過了嗎?”

陸燃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打字回覆:

“你是誰?”

這次對方回覆得很快:

“考驗通過,你纔有資格知道。現在,離開那裡,注意安全。下次聯絡你。”

陸燃還想問什麼,但手機電量告急,螢幕閃爍幾下,黑了。

他收起手機,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掙紮著站起來,腳踝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摸到地下室的另一頭,那裡有個通風口,以前是排氣管道的檢修口。

通風口很小,但他瘦,能擠出去。

外麵是廠區最偏僻的角落,離圍牆很近。他翻過圍牆,一瘸一拐地走上馬路。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遠處路口有盞路燈還亮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鋼廠。煙囪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巨大的墓碑。

然後他轉身,朝棚戶區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腳踝都鑽心地疼。但他冇停。

夾克內袋裡,那個油布包沉甸甸的,貼著胸口。

像一顆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