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休書砸臉

大雍永寧三年,臘月廿三。

宜嫁娶。

沈昭寧一身正紅嫁衣,端坐在王府正廳的側席上,已經等了兩個時辰。

廳外傳來丫鬟們的竊竊私語。她聽不真切,卻能猜到內容無非是和親來的聽說北境都快亡國了王爺怎麼會娶她之類的閒話。從北境到大雍,八千裡路,這樣的話她聽了八百遍,早就習慣了。

紅燭燃儘了一半,燭淚順著銅座淌下來,凝固成醜陋的疙瘩。

王妃,要不奴婢去催催?貼身侍女阿蘅忍不住開口,眼圈已經紅了,這算怎麼回事,吉時都過了

催什麼。沈昭寧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該來的總會來。

她生得極美,卻不是那種柔弱的美麗。眉眼間帶著北境女子特有的英氣,下頜線條清晰,薄唇微抿時,便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易冒犯的疏離感。此刻端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彷彿不是被晾了兩個時辰的新娘,而是在處理公務的皇女。

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昭寧抬眼,看見一個穿著粉襖的少女款款而來,身後跟著四五個丫鬟,陣仗不小。那少女生得嬌嬌怯怯,眉眼間卻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蕭楚楚。當朝宰相之女,也是她那未婚夫太子蕭景禹的心上人。

姐姐。蕭楚楚走到她麵前,盈盈一福,聲音甜得像摻了蜜,王爺讓妹妹來傳個話,他今日不能來迎親了。

阿蘅臉色一變,就要開口,卻被沈昭寧抬手按住。

是麼。沈昭寧語氣平平,那太子殿下人在何處?

蕭楚楚掩唇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王爺說,請姐姐過目。

信封是大紅色,印著燙金的雙喜字,刺眼得很。

沈昭寧接過,拆開。

休書。

寫得倒是冠冕堂皇:和親公主沈氏,入府半載,無所出,善妒,不容側室,今依七出之條,休棄還家,永無瓜葛。下麵蓋著太子寶印,日期是今天。

沈昭寧看著那封休書,忽然笑了。

姐姐笑什麼?蕭楚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妹妹知道姐姐難過,可這樁婚事本就是權宜之計。王爺與妹妹兩情相悅,姐姐何不成全

這休書寫得不對。沈昭寧打斷她,指著那幾行字,七出之條,第一是無子,我今日才大婚,何來‘半載’之說?第二是善妒,我連夫君的麵都冇見過,妒從何來?第三是不容側室,更是無稽之談。這休書若是遞到宗人府,第一個要治的,就是太子殿下‘構陷’之罪。

蕭楚楚的笑容僵在臉上。

廳外的議論聲驟然停了。所有人都冇想到,這位被退婚的和親公主,第一反應不是哭,不是鬨,而是挑休書的錯處。

你蕭楚楚咬了咬唇,旋即又擠出笑來,姐姐說得是。可這休書是王爺親筆寫的,姐姐若有異議,不如親自去問王爺?隻是王爺此刻怕是不便見客。

她說著,往旁邊讓了讓。

一個男人從她身後走出。

太子蕭景禹,大雍未來的儲君,沈昭寧今日的新郎。他穿著一身絳紅喜服,眉眼英俊,隻是看她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

看完了?蕭景禹開口,語氣像是在打發叫花子,看完了就走吧。本宮念你遠道而來,不追究你善妒之過,已是仁至義儘。

阿蘅噗通一聲跪下:王爺!王妃是奉旨和親,您不能 放肆!蕭景禹身邊的太監一腳踹開阿蘅,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沈昭寧扶起阿蘅,動作很慢,很穩。她看著蕭景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殿下,我隻問一句。這封休書,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聖上的意思?

蕭景禹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自然是本宮的意思。你一個亡國公主,也配做本宮的太子妃?識相的,自己滾回北境去。

亡國公主。

沈昭寧垂下眼睫。三個月前,北境大敗,她父王戰死,母後**殉國,兄長下落不明。她被當作和親的籌碼,送來八千裡外的大雍,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她以為這是活下去的路,冇想到,是一條死路。

姐姐。蕭楚楚湊上來,壓低聲音,妹妹好心勸你,趁著訊息還冇傳開,自己悄悄走了,還能留幾分體麵。若等聖上知道你和親的真相北境已經亡了,你算哪門子公主?

沈昭寧抬眼,看著她。

那目光太冷,冷得蕭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