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候他看著鏡子,會覺得鏡子裡那個人不是他。
不是長相的問題。是眼神的問題。
鏡子裡那個人,有時候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種眼神太老了,老得像看了一萬年。
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現在他不敢確定了。
他躺在那兒,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忽然……
心跳慢了。
不是慢一點。是慢了很多。咚……咚……咚……像隔了好久才跳一下。
他想動,動不了。
他想喊,喊不出。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但身體不是他的了。
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醒過來了。
那東西在看他。用他的眼睛,看天花板。然後轉頭,看窗戶。然後坐起來,下床,穿鞋,走到門口。
陳末想喊停。但他喊不出來。他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了,他是被關在裡麵的一團意識,隻能看,隻能感覺,什麼也做不了。
那東西打開門,走出去。
走廊很黑。那東西走得很快,像知道要去哪。
它走出福利院,走上馬路,走進小巷,穿過荒地,一直走一直走。
陳末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隻能感覺到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最後,那東西停下來。
它站在一扇門前。
一扇舊舊的木門,在一條老巷子裡。門上麵掛著一塊牌子。
“蘇聽。”
那東西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蘇聽站在裡麵。穿著睡裙,頭髮披著,臉上冇有妝。她看著門口這個人——這個用陳末的臉站著、但不是陳末的人。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來了。”
那東西冇說話。
但她笑了。
笑的時候,眼淚掉下來。
她說:“我等了你三百年。”
那東西還是冇說話。
但它伸出手,放在她臉上。
涼的。
陳末在自己身體裡,感覺到了那隻手的涼,感覺到了她臉上的熱,感覺到了那滴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
他忽然也特彆想哭。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蘇聽看著那東西,輕聲說:
“你還記得我嗎?”
那東西張了張嘴。
聲音很啞,很慢,像很久冇說過話。
它說:
“記得。”
蘇聽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說:“那你記不記得,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