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人。

是所有人。

是所有愛過、等過、疼過、找過的人，合起來叫的那個名字。

他抬頭看著蘇聽。

蘇聽也在看他。

他說：“那你呢？你是誰？”

蘇聽笑了。

她說：“我是你。”

她說：“你照鏡子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我。”

她說：“你心跳的時候，感覺的就是阿客。”

她說：“你活著的時候，用的就是老周身體裡那個的命。”

她說：“我們從來就冇分開過。”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風吹過來，河麵皺了，倒影碎了。

但他知道，那些碎了的，還會拚回來。

就像他們三個。

碎了三百次，拚回來三百次。

這一次，終於拚齊了。

他睜開眼睛。

天亮了。陽光照進來。窗外有鳥叫。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三塊布還在。

他坐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隻有一個人。

他。

十八歲，普普通通。

但那眼神裡，有三個人。

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看著他。

他開口說：“早安。”

眼睛眨了眨。

三下。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但那是好的眼淚。

是三個人一起流的眼淚。

那天下午，他去河邊。

就是第一次醒來那條河。水還是灰灰的，流得很慢。

他站在那兒，看著河麵。

河麵上有倒影。是他的臉。

那張臉在笑。

他也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我叫陳末。”

“我是十八年前被撿來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我知道——”

他看著河麵，慢慢說完：

“我是你。你是我。我們是一個人。”

河麵靜了一會兒。

然後風吹過來，皺了。

那些皺起來的水紋裡，有三張臉，一起笑了。

他看著那三張臉，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三塊布。

“我”，“你”，“們”。

他把它們疊在一起，放進河裡。

水流很慢，帶著那三塊布，慢慢漂遠。

漂著漂著，三塊布忽然合在一起，變成一塊。

那一塊上，隻有一個字：

“我”

他看著那個“我”字，慢慢漂遠，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河儘頭。

風停了。河靜了。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