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傳來的。是從心裡。

是蘇聽的聲音，很輕：

“你終於知道了。”

然後是阿客的聲音，也很輕：

“我們一直在等你。”

然後是老周身體裡那個的聲音，第一次聽見：

“等了三百年。”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他說：“我知道了。”

他把那三塊布疊好，放回口袋。

然後他看著鏡子裡的三個人，說了一句話：

“那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

鏡子裡三個人，一起點頭。

他笑了。

笑得像十八年第一次笑。

那天晚上，他又做夢了。

夢裡他站在河邊。就是第一次醒來那條河。水灰灰的，流得很慢。

他站在那兒，看著河麵。

河麵上有倒影。是他的臉。十八歲，普普通通。

那張臉在笑。

他也笑。

因為他知道，那張笑臉裡，有三個人。

笑著笑著，他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陳末。”

他轉頭。

蘇聽站在旁邊。穿著舊衣服，頭髮隨便紮著，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她說：“你來了。”

他說：“來了。”

她說：“你知道這是哪嗎？”

他說：“知道。是你第一次看見阿客的地方。”

她笑了。

“你還記得。”

他說：“我記得。”

她說：“那你還記得我問你的第一個問題嗎？”

他想了想。

“你問，你身體裡住的那個人，出來過嗎？”

她搖頭。

“不是那個。是更早的。”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她說：“我問你，你是誰？”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忽然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活了十八年，從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是陳末，是福利院的孤兒，是阿客的殼，是蘇聽的眼睛，是老周身體裡那個的什麼。

但他自己是誰？

他不知道。

蘇聽看著他，笑了。

她說：“答不上來，對不對？”

他說：“對。”

她說：“那就對了。”

他不懂。

她說：“因為你是我們。我們是你。一個人，答不上來‘我是誰’。”

她說：“‘我’這個字，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用的。”

她說：“‘我’是一個人說的，但說的是所有人。”

她說：“你明白嗎？”

他站在那兒，想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