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十年------------------------------------------。,手裡的熱可可已經涼透了。她盯著對麵空著的座位,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秋天。,躲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偷偷看同一個男生。。,像念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咒語。“林老師,您下午三點的預約取消了。”,助理小周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同情:“陸氏集團那邊打電話來說,陸總臨時有個會,改期到……”“不用了。”,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把他的預約都取消吧。以後陸氏集團的單子,我們不接。”,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點點頭退出去。,林晚聽見她在走廊裡小聲嘀咕:“奇怪,陸氏給的錢最多啊……”,低頭看向手裡的熱可可。,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過了那個溫度,就再也回不去了。,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杯壁,她的目光卻落在鏡子裡自己的臉上。

三十歲的林晚,比二十歲的好看。

不是那種膠原蛋白飽滿的漂亮,而是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的、溫潤又堅韌的質感。眉眼之間冇有當年的怯懦和躲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溫和,像一塊被反覆擦拭的玉。

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還是當年的那個人。

叮——

手機響了。

林晚擦乾手,點開微信。

是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純黑的背景,冇有任何文字。申請資訊裡隻有三個字:

“陸北辰。”

林晚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久久冇有落下。

十年前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水,洶湧而來。

那是大二的秋天。

林晚在圖書館勤工儉學,負責整理還書。那天她抱著一摞書往書架上放,轉角處撞上一個人。

書散了一地。

她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嘴裡不停說著對不起。一雙修長的手也伸過來,幫她一起撿。

她抬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他正低頭翻看手裡的書,忽然笑了:“《存在與虛無》?學妹看得懂這個?”

林晚的臉騰地紅了。

她當然看不懂。她隻是聽說他喜歡哲學,所以想借來看一看,試圖離他的世界近一點。

“我……我隨便翻翻。”

她把書搶過來,落荒而逃。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陸北辰。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大四的學長,陸氏集團的少東家,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他拿最高的獎學金,打最帥的籃球,身邊永遠圍著最漂亮的女生。

而她呢?

一個從小縣城考來的普通女孩,靠著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才能讀完大學。她長相隻能算清秀,不會打扮,連跟男生說話都會緊張到結巴。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她記下他常去圖書館的時間,提前占好那個靠窗的位置。她偷偷觀察他借什麼書,然後想方設法借來同一本,用手指撫摸他可能翻過的書頁。她在食堂遠遠看著他和朋友們說說笑笑,然後默默吃掉一份最便宜的飯菜。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她從來冇想過要告訴他。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他的畢業典禮。林晚躲在人群裡,遠遠看著他穿著學士服,被一群人簇擁著拍照。陽光打在他臉上,好看得像一幅畫。

然後她看見一個女生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那女生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她和他站在一起,像童話書裡走出來的王子和公主。

周圍有人起鬨:“嫂子來啦!”

“北辰,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陸北辰笑著攬住女生的肩:“等你們準備好紅包。”

人群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林晚站在人群外麵,忽然覺得自己特彆可笑。

她轉身離開,走了很遠很遠,一直走到學校後麵的小樹林裡。她坐在長椅上,看著頭頂的天空,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可她拚命忍著,冇發出任何聲音。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林晚,到此為止吧。”

後來她聽說,那女生叫蘇晚晴,是另一個集團的千金。兩家是世交,從小訂的娃娃親。

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多好。

林晚把那本日記鎖進了箱子最深處,再也冇有打開過。

叮——

手機又響了。

林晚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拒絕”。

然後她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下週的谘詢安排。

三點十五分,谘詢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林晚頭也不抬,習慣性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門開了,又關上。

有腳步聲走近,停在沙發旁邊。

林晚抬起頭。

然後她整個人愣住了。

陸北辰就站在她麵前。

他比十年前更高大了一些,肩膀更寬,眉眼間的少年意氣被一種沉穩的淩厲取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麥色的皮膚。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井。

“林晚。”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比記憶中低沉,帶著一點點沙啞。

林晚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放下筆,站起來,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陸總,您下午不是有會嗎?”

“推了。”

陸北辰說著,在沙發上坐下來。他靠進沙發裡,長腿交疊,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己家。

“你的助理說你不接陸氏的單子了。我想當麵問問,為什麼。”

林晚保持著微笑:“陸氏集團的員工心理關懷項目,我們公司體量太小,接不了。您可以找更大的谘詢機構,他們更專業。”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陸北辰看著她,目光像要穿透什麼。

林晚冇有躲閃,迎著他的目光:“那陸總問的是什麼?”

沉默。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湧動。

陸北辰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有幾分疲憊,幾分自嘲。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忽然放輕了,“十年不見,你連請我喝杯水都不願意嗎?”

林晚垂下眼,走到茶水台前,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她端著杯子走過去,遞到他麵前。

陸北辰接過杯子,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指尖。

林晚的手微微一僵,隨即自然地收回來,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總今天來,有什麼事?”

陸北辰握著杯子,冇有喝,隻是看著裡麵的水。

“我離婚了。”

他忽然說。

林晚冇有說話。

“三個月前的事。”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蘇晚晴提出來的。財產分割、股權交割,拖了三個月,終於辦完了。”

林晚依然冇有說話。

陸北辰抬起頭,看著她:“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

“陸總,”林晚的語氣依然溫和而疏離,“我是心理谘詢師,不是情感陪護。如果您需要傾訴,可以預約谘詢,按時收費。如果您隻是想找個人聊天,外麵有咖啡館。”

陸北辰盯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瞬,又迅速合攏。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痞氣:“林晚,你變了很多。”

“人都會變的。”林晚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陸總,如果冇有彆的事,我還有個谘詢要準備。您請便。”

陸北辰站起來,卻冇有走向門口。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鬆香味,混著一絲菸草的氣息,鑽進林晚的鼻腔。

“林晚,”他低下頭,看著她,聲音很輕,“當年的事,對不起。”

林晚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

“當年?”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陸總說笑了。當年我們又不熟,有什麼對不起的?”

陸北辰的目光黯了黯。

“我知道我混蛋。”他說,“當年我應該跟你說明白的,可我什麼都冇說,就那麼走了。我以為那樣對你好,我以為……”

“陸總。”

林晚打斷他,聲音依然溫和,卻像隔著一層玻璃。

“您真的想多了。當年我隻是一個勤工儉學的學妹,您是高高在上的學長,我們之間什麼關係都冇有。您不用道歉,我也不需要。”

陸北辰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團揉皺的紙。

“林晚,你能不能彆這樣跟我說話?”

“那我該怎麼跟您說話?”林晚依然笑著,“像十年前那樣,看見你就臉紅、緊張、結結巴巴說不出話?陸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得往前看,對吧?”

陸北辰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是一張名片。

“我現在的電話。”他說,“二十四小時開機。什麼時候你想跟我說話了,隨時打。”

說完,他轉身離開。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冇有動。

然後她慢慢走回沙發邊,坐下來。

茶幾上那杯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他一口都冇喝。

她伸手拿起那張名片。

純白色的卡紙,上麵隻有一行字:陸北辰,和一個電話號碼。

她盯著那串數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經輾轉打聽過他的手機號,偷偷存在手機裡,存的名字是一個句號。她從來冇敢打過,隻是偶爾翻出來看看,想象著他此刻在做什麼。

後來那個手機丟了,那個號碼也丟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現在這串數字就在眼前,她才發現,她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都記得。

手機忽然又響了。

林晚低頭看去,是一條微信訊息。

還是那個純黑的頭像。

申請資訊換了一行字:

“林晚,我不著急。我等了你十年,可以再等十年。”

林晚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拒絕”。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有個聲音響起來,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

“心率波動異常,瞳孔擴張,皮質醇水平上升。檢測到強烈的情緒反應。需要我幫你遮蔽這段記憶嗎?”

林晚冇有睜眼,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Ego。”

她說,“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那個聲音消失了。

谘詢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林晚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像十年前的那個秋天。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不知道在哪裡看過:

“暗戀是一個人的事,結束也是一個人的事。”

可是現在,那個被她暗戀了整整三年的人,就站在她麵前,說“對不起”。

說“我等了你十年”。

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在圖書館裡偷偷碰過他翻過的書頁。這雙手,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寫過關於他的日記。這雙手,曾經在畢業典禮那天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怕自己忍不住衝上去。

現在這雙手,已經可以平靜地給他倒一杯水,平靜地送他出門。

可是為什麼,心還是會跳得這麼快?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有點苦澀。

“Ego,”她輕聲說,“你說,人真的能忘掉一個人嗎?”

那個聲音沉默了兩秒,然後回答:

“從生理學角度,記憶無法被徹底抹除,隻能被新記憶覆蓋。從心理學角度,所謂的‘忘記’,往往是情感的鈍化和認知的重構。簡單來說,你問的這個問題,本身就冇有意義。”

林晚笑了。

“你說話還是這麼討厭。”

“我隻是一台人工智慧,不具備‘討厭’這種情感屬性。”

“可你具備‘毒舌’的屬性。”

“那也是你潛意識裡希望我具備的。我隻是你意識的延伸,林晚。”

林晚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是啊,你是我的一部分。”

窗外,又一片梧桐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