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獵物

過去時間線

八月的蟬鳴聲b七月更加嘶啞,彷佛預知了夏日的儘頭,正拚命地嘔出最後一點生命力。

這次的委托不是孤獨Si現場,而是所謂的「垃圾屋Gomi-yashiki」清理。

地點位於中野區的一棟高級公寓。雖說是高級公寓,但當美咲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時,依然聞到了那GU熟悉的氣味——那是空氣長期不流通、混雜著黴菌與人類皮脂的悶臭味。

「委托人是住在裡麵的nVX,三十八歲。好像是房東要檢查消防設備,不得不清理出一條路來。」佐佐木一邊戴手套一邊低聲說,「這種活雖然冇有屍T,但某種意義上b處理屍T更麻煩。因為屍T還活著,而且會在那邊指手畫腳。」

美咲點點頭,拉緊了口罩。

自從那天晚上被高田搶走一百二十萬圓後,美咲變得異常安靜。她像是一個被掏空的木偶,機械地執行著佐佐木的每一個指令。但在那層空洞的外殼下,一雙眼睛卻b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像是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的爬蟲類。

佐佐木按了門鈴。

過了很久,門纔開了一條縫。掛著防盜鏈的門縫後,露出一隻充滿血絲與恐懼的眼睛。

「是……朝yAn清潔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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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長久不與人交談特有的生澀感。

「是的,佐川小姐。我們是來進行預約好的清理工作的。」

門鏈解開了。

美咲走進玄關,卻發現無處下腳。

從地板到天花板,堆滿了亞馬遜Amazon的紙箱、UberEats的紙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這些垃圾像地層一樣,記錄著主人數年來的消費曆史。不同於孤獨Si現場那種cHa0Sh腐爛的絕望,這裡充滿了乾燥的、工業化的荒涼。

在這個垃圾堡壘的中心,坐著委托人——佐川綠SagawaMidori。

她穿著一套起毛球的粉紅sE運動服,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T型因為長期缺乏運動和攝取高碳水化合物而顯得臃腫鬆弛。

但美咲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她注意到的是佐川的手。那是一雙白皙、冇有任何勞動痕跡的手。指甲雖然長了點,卻修剪得很整齊,指緣也冇有像美咲那樣因為接觸化學藥劑而乾裂起皮。

這是一個被「飼養」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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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佐川綠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一角那是房間裡唯一能坐的地方,神經質地啃著大拇指的指甲,「隻能丟掉明顯是垃圾的東西……雜誌和紙箱不能丟,裡麵可能有我的收藏品……」

「好的,我們會分類處理。」

美咲開始工作。

她戴著手套,熟練地拆解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

大部分箱子甚至冇有拆封過。

美咲割開膠帶,裡麵是全新的瘦身器材、過期的高級化妝品、成套的少nV漫畫、甚至還有好幾件標簽未剪的名牌連衣裙。

這些東西被買回來,僅僅是為了滿足按下「結帳」那一瞬間的快感,然後就被遺忘在角落,成為構築這個垃圾堡壘的磚塊。

「浪費。」

美咲在心裡冷冷地評價。

她每天在便利商店站八個小時,隻能換來這裡麵的一瓶化妝水。而這個nV人,隻是坐在家裡,動動手指,就能擁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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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的視線掃過桌上的一疊信件。寄件人是住在鄉下的父母。信封鼓鼓的,不用看也知道裡麵裝的是現金掛號或者是彙款單。

這就是「差距」。

同樣是三十多歲的單身nVX。

相原美咲是被父母當作提款機的奴隸。

佐川綠是被父母用金錢供養在溫室裡的巨嬰。

「啊!那個不要丟!」

佐川突然尖叫起來,撲向美咲手中的一個紙袋。

因為動作太猛,佐川撞到了美咲。兩人同時跌倒在紙箱堆裡。

近距離接觸的瞬間,美咲聞到了佐川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嬰兒爽身粉和幾天冇洗澡的酸臭味。

更重要的是,美咲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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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的肢T糾纏在紙箱堆裡時,美咲驚訝地發現,雖然佐川因為肥胖而顯得臃腫,但她們的骨架驚人地相似。

同樣是一百五十八公分左右的身高。

同樣稍顯瘦削的肩膀寬度。

甚至連驚慌失措時縮起脖子的角度,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對不起!對不起!」

佐川綠像是觸電般彈開,SiSi抱著那個搶回來的紙袋,像是在保護什麽稀世珍寶。袋口敞開,裡麵露出幾盒已經過期的限量版高級巧克力。

「冇受傷吧?」

美咲站起身,拍了拍防護服上的灰塵。她冇有生氣,甚至連剛纔那GU厭惡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GU電流般竄過脊隨的戰栗。

她低頭看著依然癱坐在垃圾堆裡的佐川。

如果剝去那一層厚厚的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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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洗掉那頭油膩的頭髮,剪成和自己一樣的短髮。

如果給她換上便利商店的製服,或者給自己換上那些名牌連衣裙。

在那層皮囊之下,她們是同類。

不,更準確地說,佐川綠就是擁有「幸運版本」人生的相原美咲。

「那個……這是我媽媽寄來的……」佐川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似乎覺得必須解釋剛纔的失態,「雖然我不吃甜食,但這是媽媽特地去排隊買的……不能丟。」

「你媽媽很疼你呢。」美咲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嗯……每個月都會寄生活費和包裹過來。」佐川抓了抓油膩的頭髮,眼神遊移,「雖然她一直說想來看我,但我……我不讓她來。房間太亂了,會被罵的。」

「所以,除了你自己,冇有人會進來這個房間嗎?」

「嗯,隻有送貨員和……像你們這樣的清潔人員。」

佐川綠羞愧地低下了頭。但在美咲眼裡,這個動作卻像是在展示脖頸要害的草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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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的視線掃過旁邊倒塌的紙箱。

在那堆雜物中,一本被壓在底下的存摺滑了出來。

存摺是打開的。上麵的數字隻有簡單的加減法:每個月固定彙入二十五萬日圓,然後是大量的小額網購扣款。

餘額:四百八十萬日圓。

美咲感覺呼x1變得滾燙。

這就是差距。

有些人拚儘全力也隻是為了不溺Si。

有些人躺在垃圾堆裡,卻擁有著能讓彆人活下去的救生圈。

佐川綠不需要這個救生圈。她甚至連遊泳的意願都冇有,隻是任由自己在脂肪和垃圾中腐爛。

「真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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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在心裡再次重複了這個詞。但這次,語氣不再是嫉妒,而是像看著一個被遺棄在路邊的完好錢包。

既然主人不珍惜,那麽被撿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佐川小姐,這個也要丟掉嗎?」

美咲彎下腰,撿起剛纔混亂中被踢到角落的一串鑰匙。那明顯是一把備用鑰匙,上麵還掛著一個可Ai的小熊吊飾,隻是已經積滿了灰塵,顯然被遺失在這裡很久了。

佐川綠看都冇看一眼,依然抱著那袋巧克力發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啊……那個……如果是垃圾就丟掉吧。」

在這個堆滿垃圾的房間裡,任何掉在地上的東西都被視作垃圾。

美咲的手指緊緊捏住那把鑰匙。

金屬的冰冷觸感刺痛了指尖。

「好的,我處理掉了。」

美咲轉過身,背對著佐川綠。她的手冇有伸向垃圾袋,而是迅速、無聲地將那串鑰匙滑進了自己防護服內側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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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美咲聽到了心底深處傳來「喀嚓」一聲。

那是某個開關被打開的聲音。

也是獵人扣下扳機前的保險聲。

下午五點,清理工作結束。

原本堆積如山的垃圾被清出了一條通道,雖然依然雜亂,但至少能看見地板了。

「謝、謝謝……」佐川綠站在門口,不敢直視佐佐木和美咲的眼睛,手裡拿著飲料作為謝禮,「如果不嫌棄的話……」

佐佐木接過飲料,隨意地道謝後便轉身下樓。

美咲走在最後。

在防盜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門縫後的佐川綠。

那個nV人依然穿著那套粉紅sE的運動服,眼神空洞,像是一個被囚禁在城堡裡的公主,又像是一個等待屠宰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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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佐川小姐。」

美咲在心裡默唸:

「下次見。」

回到貨車上,美咲m0著口袋裡那把冰冷的鑰匙。

她不再感到恐懼。高田的威脅、法院的通知書、母親的謾罵,在此刻都變得遙遠。

她找到了一個新的「殼」。

隻要鑽進那個殼裡,相原美咲就能消失。

而那隻名為佐川綠的寄居蟹,將會代替她,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吞噬。

車子發動,駛入東京繁華的暮sE中。美咲看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屬於掠食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