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玄機穀。”她把銅錢彈起來,接住,“看來下一站,有得玩了。”
她從梁柱上無聲地落下來,拍了拍鬥篷上的灰,消失在礦道的夜色裡。
而在臨淵鎮的另一個方向,鎮東仙來客棧二樓的天字號房裡,一個疤臉男人正跪在地上,對著麵前一麵銅鏡發抖。銅鏡裡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一張清俊的、帶著溫和笑意的麵容。
“他真這麼說?”銅鏡裡的沈驚瀾微笑不變,“‘藏劍峰挖走的東西,他會親自來取回來’?”
“是……是。”疤臉男人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麵。
“有意思。”沈驚瀾的笑容加深了一分,“那就讓他來。”
銅鏡暗了下去。疤臉男人跪在地上,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忽然想起江寒在柴房裡說的另一句話——“欠我父親的,欠藏劍峰的,欠青陽鎮的,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清楚。”他當時隻當這是年輕人的大話。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傳送陣的光芒消散時,江寒首先感覺到的是風。
不是臨淵鎮礦場裡那種沉悶的、帶著硫磺味的濁風,而是一種乾燥而清冽的、從極高處灌下來的風。風聲裡裹著細沙,打在臉上微微發疼。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極高的城牆上。城牆由巨大的青石壘成,每一塊青石都有一人多高,石縫之間灌了鐵水,在經年的風沙侵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城牆向外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這裡不是臨淵鎮。甚至不是蒼玄域。白澤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金色的眼睛迎著風沙眯成一條縫。它先是愣了一息,然後發出一聲拖得極長極長的“咿——”,語氣裡的驚訝和好奇幾乎要溢位來。它這輩子見過的所有東西,加起來就是萬魔窟的黑暗、青陽鎮的廢墟、臨淵鎮的窄巷。眼前這座城,大得超出了它的認知。
江寒轉過身。城牆內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層層疊疊的房屋從山腳一直堆到半山腰,街道上人來人往,密集得像蟻穴裡的螞蟻。城中央最高處立著一座七層石塔,塔頂懸著一顆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藍色晶石。那顆晶石散發出來的光芒灑遍了整座城池,將所有的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藍。
“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燼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蒼玄域外七城之一——望闕。你父親當年就是從這裡出發去青陽鎮的。”
江寒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城牆內側一塊嵌在垛口上的石碑上。石碑很舊了,上麵的字跡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三個大字——望闕城。
“望闕。”他將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
傳送陣設在城牆東段的一座獨立石台上,石台周圍站著四個穿統一製式甲冑的士兵。甲冑上刻著江寒從未見過的徽記——一隻展翅的雄鷹,鷹爪握著一柄直立的劍。士兵看見他從傳送陣裡走出來,隻是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冇有盤問也冇有阻攔。在蒼玄域,傳送陣是稀罕東西,隻有大宗門和礦場纔有。但在望闕城,傳送陣顯然隻是日常交通的一部分。
江寒走下石台,沿著城牆內側的石階一步步往下走。石階很寬,並排能走八個人,但此刻隻有他一個人走在上麵。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城牆半腰處的公告欄上釘著一排告示,大部分是商隊的廣告和城防的通告。但有其中一張,上麵畫著一個人的頭像。那個人和他長得很像。不是一模一樣,但輪廓——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抿緊嘴唇時嘴角那道極淡的紋路——都像到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