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厚重實木房門閉合,隔絕外界所有聲響,會客室隻剩我、輪椅上的葉東昇兩人,保鏢被老者遣至門外等候。

保鏢取來乾淨玻璃杯,倒滿溫水遞到我手中,隨後默默退到門邊站立,不敢隨意插話,目光始終留意輪椅上老者的神色變化。

葉東昇倚靠在輪椅靠背,腿上方格毛毯滑落大半,他全然不在意,渾濁雙眼自始至終冇有離開我的臉,目光沉甸甸,藏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震驚、心疼、愧疚,還有一絲不敢輕易確認的期盼。

“你方纔說,樓頂避雷針偏移七度半?” 老者率先開口,嗓音依舊沙啞,指尖不自覺攥緊輪椅扶手,骨節微微泛白。

“偏移七度半隻是表層引子,真正索命的陰局藏在對麵居民樓屋脊正中。”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水,放下玻璃杯,抬手指向落地窗外對麵樓宇,“屋脊瓦片底下埋了一麵銅鏡,鏡麵正對這間會客室方位,借避雷針針鋒煞氣穿牆入內,長年累月侵蝕您的元氣。”

保鏢站在一旁,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嘴巴,滿臉難以置信。

她跟隨老者多年,親眼見證老人從健朗董事長變成臥床昏睡的病人,走遍全國名醫全都束手無策,萬萬冇想到病根並非身體疾病,而是人為佈置的風水凶局。

葉東昇臉上神情瞬間凝固,如同凍住一般,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無儘疲憊:“我昏迷之前確是連續半月異常嗜睡,坐在辦公桌前短短幾分鐘就能沉沉睡去,當時隻當是集團事務操勞過度,從未往旁處多想。”

“這便是銅鏡煞氣侵入身體的初期征兆。”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窗簾一道窄縫,精準指向對麵屋脊中心點,“銅鏡埋在瓦片正中央,鏡麵刻著您完整生辰八字,專門針對您屬龍的命格,層層疊加煞氣,醫院儀器查不出任何器質性損傷,自然無從醫治。”

老者雙手猛地攥緊扶手,指節用力到發白,胸腔起伏劇烈,壓抑多年的怒意湧上心頭。

保鏢連忙上前半步,擔憂老人血壓驟升引發危險,輕聲勸說。

“老爺子,您千萬穩住情緒,當心身體扛不住。”

“你先出去,把門關上,我和他單獨談。” 葉東昇抬手揮手,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保鏢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順從推門離開,厚重房門再度閉合,偌大會客室隻剩我與老者二人,壓抑的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把其中的內情原原本本的給我說清楚。” 葉東昇挺直脊背,目光銳利看向我,卸下大半虛弱偽裝,露出首富獨有的壓迫氣場。

我重新坐回對麵真皮沙發,從懷中取出用油布包裹的紫微鬥數手抄本,攤開泛黃書頁,腦海星盤自動飛速運轉推演,指尖掐算乾支流年,眉頭越皺越緊。

“去年農曆八月十五之前,您是否與一位精通風水術數的至親徹底決裂?此人手段陰狠,記仇心重,懂得佈置奪運索命的陰煞局。”

葉東昇緩緩閉上雙眼,良久才睜開,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苦澀懊悔,如同咬碎黃連硬生生吞嚥下肚。

“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葉三。三年前城東核心地塊開發項目,我們兄弟二人爭奪開發權,我動用集團資源,將他徹底踢出三安集團,斷了他所有謀生出路,他離開公司那天,當著全公司員工撂下狠話:葉東昇,你斷我生路,我便奪你福壽,讓你坐擁億萬家產,卻無福消受。”

我冇有插話,指尖持續推演命盤,流年大限紋路清晰浮現,心頭沉重萬分。

“您今年六十九,生肖屬龍,七煞星坐守本命宮,破軍星對衝大限宮位,明年便是生死大限關口,若無化解之法,熬過今年,明年煞氣爆發,無力迴天。”

葉東昇聽完冇有半分慌亂,半生商場廝殺,生死榮辱早已看淡,隻是視線落在我臉上,反覆打量,心底的熟悉感愈發濃烈,心慌意亂。

“你名叫王小二?”

“是,王家村長大,臘月初二被遺棄,村裡人便取名小二。”

“你明明是外來棄嬰,為何姓氏為王?繈褓隻有一塊藍布,冇有任何信物?” 老者追問,聲音微微發顫。

“丟棄我的人冇有留下任何信物,全村皆是王姓,便隨了村中大姓,自小裹著那塊藍布繈褓長大,睡覺都墊在身下。”

話音落地,葉東昇渾身劇烈顫抖,比先前聽聞銅鏡煞局時反應更甚,喉嚨裡發出含糊哽咽的聲響,千言萬語堵在喉頭,險些當場落淚。

我抬眼直視他,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屋內空氣彷彿被全部抽乾,窒息感層層疊加。

我率先打破僵持,壓下心底血脈相連的悸動,優先處理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機:“老爺子,眼下先放下身世瑣事,陰煞銅鏡多留存一日,您的身體便損耗一分,越早破除凶局,您恢複的速度越快。”

“破除這局,需要怎麼做?” 葉東昇收斂翻湧情緒,收斂心神詢問化解之法。

“流程很簡單,您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前往對麵樓宇樓頂,掀開屋脊正中瓦片,取出埋藏的銅鏡,用三尺紅布完整包裹,送到這間會客室交給我,剩下化解收尾的事情,由我全權處理。”

“僅此一步,便能徹底根除煞氣?”

“取出銅鏡,凶局根基直接崩塌,後續我再布一道護身鎮宅小陣,徹底隔絕殘留煞氣,不出半月,您便能恢複往日精神。”

葉東昇盯著我打量數秒,視線最終落在我額頭滲血的紗布上,想起十樓高空墜落毫髮無傷的一幕,心底信任徹底建立。

一個身負通天術數、命格強硬到不懼墜樓的少年,絕不會隨口欺瞞。

“我信你。”

老者伸出乾枯瘦削的手掌,朝我遞來,掌心佈滿老年斑,骨節突出,如同乾枯樹枝,指尖控製不住輕輕顫動,整條手臂都在細微搖晃。

我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握住那隻冰涼枯瘦的手,掌心相觸刹那,腦海星盤父母宮驟然大放光芒,老瞎子當年那句讖語再度迴響耳畔:命帶紫微天府守父母宮,一生僅有一次認親機緣,錯失再無重來之日。

我加重力道,穩穩攥住老者顫抖的手掌,十八年無根漂泊的委屈、血脈牽引的悸動同時翻湧。

房門被輕輕推開,保鏢端著通訊座機走進會客室,抬頭一眼撞見眼前一幕:滿身塵土、額頭帶傷的鄉下少年坐在沙發上,緊緊握著葉東昇的手,那位昏睡大半年、清醒後沉默寡言的首富,此刻眼眶通紅,兩行渾濁淚水順著皺紋滑落臉頰。

保鏢瞬間僵在原地,雙腳釘在地毯上,不敢上前打擾,滿心震撼。

我察覺到門口動靜,緩緩鬆開老者的手,站起身整理懷中手抄本,語氣平靜開口:“今日我先告辭,明日一早我準時過來處理銅鏡化解事宜。”

葉東昇冇有出言挽留,隻是輕輕點頭,眼底淚水未曾乾涸。

保鏢回過神,連忙上前引路,一路護送我到電梯口等候轎廂,電梯門緩緩閉合前,她壓低聲音,壓抑不住滿心好奇詢問。

“方纔你和老爺在屋裡,到底說了什麼?老爺許久冇有這般失態。”

“隻是解決纏了他大半年的病根。” 電梯抵達樓層,我抬腳邁入轎廂,轉頭看向保鏢,補充一句關鍵叮囑,埋下後續衝突伏筆,“明天銅鏡送來之後,通知老爺子把他女兒葉明珠召回大廈,我有要事,必須當麵和她商議。”

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隔絕保鏢震驚的目光,她透過閉合縫隙,看見我胸口油布包裹的典籍高高鼓起,彷彿裡麵藏著一頭蟄伏的異獸,心底莫名升起一陣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