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乾坤初定
長公主府的“驚鴻一現”,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京城頂層。“逆鱗工坊”與沈灼的名字,不再侷限於繡品與小吃的驚豔,更蒙上了一層“才情絕世”、“妙手仁心”、“得長公主青眼”的神秘光環。隨之而來的,是雪片般飛向工坊的拜帖、邀約,以及更洶湧、更迫切的定製訂單。
沈灼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盛名衝昏頭腦。她深知,名聲是把雙刃劍,唯有將根基打得更深更牢,將力量握得更緊,才能在這風雲詭譎的漩渦中站穩腳跟。長公主賜下的玉如意和南海明珠被她小心收好,那是關鍵時刻的敲門磚。至於那隨時入宮覲見之權,她暫時按兵不動——時機未到,貿然踏入深宮,無異於羊入虎口。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更實際、也更宏大的事業版圖擴張上。
“碧澗飲”和“玉脂羹”的火爆,證明瞭阿蠻手藝的市場價值。但路邊攤的侷限性日益凸顯——受天氣影響大,產能有限,高階客戶難以吸引。沈灼果斷拍板:升級!目標——開設一家集小吃、正餐、養生膳食於一體的“逆鱗膳坊”!
資金?有!長公主的賞賜和激增的定製定金是底氣。
地點?沈灼早已看中碼頭附近一處人流密集、但略顯陳舊的二層酒樓舊址。她帶著阿蠻、趙大、錢二親自考察。
“東家,這地方位置是好,可租金不便宜,而且……”趙大看著有些破敗的門臉和裏麵雜亂的格局,有些擔憂。
“格局可以改,舊可以翻新,位置纔是黃金!”沈灼目光如炬,指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流和河麵上往來的商船,“碼頭力工、行商走卒、往來客商、甚至采買的內侍(她想起了那日嚐過碧澗飲的太監),都是我們的潛在食客!一層做大眾堂食,保留‘玉脂羹’、‘玲瓏包’、‘碧澗飲’等經典,同時增加阿蠻拿手的、用料更實在的湯麵、飯食,走量;二層設雅間,主推阿蠻根據時令和節氣研製的養生膳食!”
“養……養生膳食?”錢二有些懵。
“嗯。”沈灼看向阿蠻,眼中是絕對的信任,“阿蠻對食材本味的理解和調和能力,天生就適合此道。我會根據前世……根據古籍記載和藥食同源之理,給你一些基礎方子和方向。比如,夏日炎炎,可做‘荷葉茯苓薏米粥’清熱祛濕;秋燥之時,可有‘川貝雪梨燉銀耳’潤肺滋陰。食材選用新鮮上乘,烹飪保留原味精華,突出‘調養’而非‘藥療’。這是高階路線,利潤更高,也能吸引更講究的客人。”
阿蠻聽著沈灼的描述,眼睛越來越亮,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比劃著構思菜式了。趙大錢二也興奮起來,東家這盤棋,越下越大了!
膳坊擴張,光靠他們四人遠遠不夠。沈灼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她親自擬定招工告示:
跑堂、幫廚:要求手腳麻利,品性忠厚。由趙大、錢二負責初步篩選和背景覈查(利用他們在市井的人脈)。
賬房先生:要求精通算學,賬目清白,為人謹慎。沈灼親自麵試,考題刁鑽(前世太子府管賬經驗派上用場),最終選定一位因得罪主家而被排擠、鬱鬱不得誌的中年賬房周先生。
養生膳食主理(阿蠻副手):要求有廚藝基礎,心思細膩,能理解阿蠻的意圖並完美執行。這位置極其關鍵,沈灼和阿蠻共同麵試。最終選中一位曾在藥鋪幫工、略懂藥性、又因家貧被迫放棄學廚的伶俐少女小杏。阿蠻與她似乎格外投緣,教導起來耐心十足。
安保(兼雜務):要求身強力壯,忠厚可靠。淩昭華得知後,直接推薦了兩個因得罪地頭蛇而混不下去、但人品和身手都還不錯的鏢局舊識(王虎、張豹)。沈灼親自試過兩人身手和品性後,欣然接納,負責膳坊夜間值守和工坊日常安全。
沈灼對招攬的每一個人,都親自談話,明確職責、待遇(高於市價,且有績效獎勵)和最重要的——工坊規矩:手腳幹淨、忠心不二、勤奮踏實。她恩威並施,既給予高於預期的報酬和尊重,也毫不掩飾對背叛的零容忍。新招的夥計們看著這位年輕卻氣場強大、目光銳利的東家,以及工坊內井井有條、蒸蒸日上的氛圍,都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幹。
工坊作為研發和生產核心,染坊兼做小吃攤後已顯擁擠。小吃攤升級膳坊後,更需要一個獨立、安全、且足夠體麵的地方,作為她沈灼的大本營和決策中樞。購買一處屬於自己的房產,勢在必行。
這一次,她找來了淩昭華。
“買房?”淩昭華啃著阿蠻新做的蜜汁肉脯,饒有興致,“行啊!正好我這兩天手癢,沒架打,幫你參謀參謀!不過說好了,地方得夠大夠結實,最好帶個院子能練劍!”
兩人都是行動派,立刻動身。沈灼目標明確:地段要相對安靜(利於保密和安全),但交通不能太閉塞;房屋結構要堅固,最好帶獨立庭院;內部空間要大,能分隔出議事廳、書房、重要物資儲藏室甚至小型工坊。
她們看了幾處牙行推薦的宅子,不是太小太破,就是位置過於張揚。直到來到西城靠近城牆根、一處鬧中取靜的巷子深處。這裏有一處掛牌出售的舊宅,原是前朝一位沒落翰林的府邸,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雖顯陳舊,但骨架尚存,庭院寬敞,尤其後園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樹,濃蔭蔽日。
“這地方……”淩昭華繞著圍牆走了一圈,又躍上牆頭(無視牙人驚駭的目光)看了看裏麵,“地段不錯,夠僻靜,牆也夠高夠厚。就是裏麵破敗了點,修起來得花不少銀子。”
沈灼跟著牙人進去仔細檢視。前廳、中庭、正房、廂房……佈局規整,雖然蛛網遍佈,梁柱油漆剝落,但主體結構異常堅固,地基打得極牢。尤其讓她心動的是,後院有一排原本可能是書房的獨立小屋,隻要稍加改造,就能成為絕佳的工坊或儲藏室。那棵老槐樹下的石桌石凳,更是天然的議事之處。
“就這裏。”沈灼幾乎一眼就認定了。這裏有種沉寂的底蘊,稍加修整,便能煥發出新的生機,更重要的是,足夠低調和安全。
牙人報了個價。淩昭華柳眉倒豎:“這麽個破落戶也敢要這個價?欺負我們不懂行?”她開始發揮江湖兒女的“砍價天賦”,從房屋梁柱的蟲蛀(其實沒有),到瓦片的破損(確實有幾片),再到地段的不便(其實很便利),滔滔不絕,直把牙人說得滿頭大汗。
沈灼適時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淩姑娘說的雖有些誇張,但此宅年久失修是事實。這個價,確實虛高。我出這個數。”她報出一個比牙人報價低了近三成、卻又剛好卡在對方心理底線的價格。
牙人一臉肉痛,還想掙紮。淩昭華“噌”一下抽出腰間長劍(沒出鞘),隨意地挽了個劍花,劍鞘拍在布滿灰塵的廊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怎麽?覺得我們姐妹好糊弄?這宅子除了我們,還有哪個冤大頭會買?”
最終,在淩昭華的“武力威懾”和沈灼精準的“商業談判”雙重夾擊下,牙人哭喪著臉,以沈灼提出的價格成交。房契地契很快辦好,沈灼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一份屬於自己的產業上。
站在空曠、布滿灰塵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宅院中,沈灼深吸一口氣。阿蠻、趙大、錢二、新招的周先生、小杏、王虎、張豹等人站在她身後,眼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幹勁。淩昭華抱著劍,倚在斑駁的廊柱上,笑得肆意張揚。
“逆鱗工坊”負責頂級定製,“逆鱗膳坊”提供現金流和情報觸角,新購置的“槐序宅”作為中樞基地和人才儲備中心。沈灼的商業版圖,已然清晰勾勒。
“阿蠻,”沈灼看向身邊的啞女,“新膳坊的養生膳食,就交給你和小杏了。明日開始,我會把整理好的幾個基礎方子和注意事項給你。”
阿蠻用力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趙大、錢二,膳坊的翻新改造,你們盯緊進度,材料采購務必精打細算,但質量不能差!”
“是!東家!”
“周先生,工坊和未來膳坊的賬目,務必清晰明瞭,每旬向我匯報一次。”
“東家放心,老朽定當盡心竭力!”
“王虎、張豹,槐序宅的日常守衛和工坊、膳坊夜間的巡查,就辛苦二位了。”
“東家客氣!份內之事!”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下達,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沈灼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院中那棵沉默而堅韌的老槐樹上。
“這裏,將是我們的新起點。”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好好幹。跟著我沈灼,不敢說封侯拜相,但讓你們衣食無憂,活出個人樣,讓家人也沾光,這點承諾,我給得起!”
眾人齊聲應是,聲音在空曠的院落中回蕩,充滿了希望與力量。
沈灼的“逆鱗”之誌,正在從染缸、從繡繃、從灶台,一點點滲透進這京城的地脈,紮下更深的根須,等待著破土淩雲的那一天。而屬於她的乾坤,正在這無聲的佈局中,漸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