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藥田初墾,青鋒護道
“內廷供奉”的金字招牌和秋狩名額帶來的光環尚未散去,一場潛藏的危機卻如同陰雲般悄然籠罩了蒸蒸日上的“逆鱗”帝國。
玉顏坊的“七白煥顏泥”、“青絲固元膏”、“雲鬢青絲油”以及新推出的“安神定魄枕”持續火爆,訂單如山。然而,負責原料采購的趙大卻一臉焦灼地衝進槐序宅的書房。
“東家!不好了!”趙大滿頭大汗,聲音帶著急迫,“咱們要的上等白茯苓、白芷、何首烏、夜交藤、薰衣草幹花,還有那品相最好的珍珠粉和山茶花油……市麵上突然都緊俏起來!幾個老主顧的鋪子,要麽說沒貨,要麽價格翻了兩三倍不止!剩下肯賣的,品質也大不如前!”
沈灼放下手中的秋狩路線圖,眼神瞬間銳利:“查清楚怎麽回事了嗎?”
“小的和錢二分頭跑了十幾家藥行、花行、油坊。”錢二緊跟著進來,臉色難看,“明麵上都推說今年收成不好,雨水多。可私下裏打聽,是……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幾家最大的供貨商像是串通好了,把咱們要的幾味關鍵藥材原料,都優先供給……供給‘寶芝堂’和‘香雪海’了!”
“寶芝堂”、“香雪海”?沈灼冷笑。這是京城另外兩家老牌的胭脂水粉兼藥材鋪子,背後據說站著幾位老牌勳貴。眼看著“逆鱗玉顏”如日中天,搶盡了風頭和利潤,這是終於按捺不住,聯手在原材料上卡她的脖子了!想釜底抽薪,讓她無米下炊,最終要麽停產,要麽被迫降低品質自毀長城!
“東家,現在怎麽辦?庫裏的存貨頂多撐十天!尤其是白茯苓和白芷,用量最大,快見底了!”趙大急得直搓手。一旦停產,不僅天價訂單無法交付,失信於後宮和貴婦圈,剛得來的“內廷供奉”招牌都可能被質疑!
沈灼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裏忙碌的女工和阿蠻焦急比劃的身影。危機來得又快又狠,直擊命脈。但她眼中並無慌亂,隻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想斷我的根?沒那麽容易!”她轉身,目光如電,“趙大,錢二!”
“在!”
“趙大,你立刻收拾行裝,帶足銀錢,回你老家青石鎮!”沈灼語速飛快,條理清晰,“青石鎮地處丘陵,氣候土壤正適合種植白茯苓、白芷、夜交藤等藥材!你回去,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大量租用鄉親們的坡地、林地,簽長期契約!同時招募可靠人手,按我給的《藥材種植要略》(前世記憶結合農書知識),立刻開墾藥田,搶種一季速生藥材!所需種子、工具,我會讓周先生調撥銀錢,你即刻去尋可靠的種子商采購!”
趙大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光彩:“東家!這……這是個好法子!俺們那兒地廣人稀,鄉親們日子苦,有這高價租地種藥的活計,肯定搶著幹!俺保證把這事辦妥!”
“不是租地雇工那麽簡單。”沈灼加重語氣,“我要你帶動家鄉!告訴鄉親們,隻要按我們的要求種出品質達標的藥材,我們‘逆鱗工坊’長期高價收購!這是給他們一個長久的活路,一個發家致富的機會!你,就是我們在青石鎮的總管事!工錢翻倍,年底另有分紅!”
“總管事?!”趙大呼吸都急促了,巨大的責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動讓他胸膛起伏,“東家放心!俺趙大這條命賣給東家了!一定把青石鎮的藥田搞起來,絕不給您丟臉!”
“錢二,你協助周先生,全力保障趙大那邊的資金和種子供應!同時,在京畿周邊,給我不計代價地搜刮現有貨源!品質稍次些的也要,價格高些也無妨,先渡過眼前這十天半月!”沈灼看向錢二。
“是!小的明白!”錢二也感受到了緊迫和東家的決心。
解決了短期替代和長期佈局,但那些需要特定環境、無法短期種植的珍稀藥材(如特定產地的優質何首烏、高山薰衣草幹花、頂級珍珠粉、純淨山茶花油),依舊被對手牢牢卡死。這些,是玉顏坊高階產品的靈魂,無法替代!
沈灼的目光投向正在槐序宅後院練劍、劍氣縱橫的淩昭華。那高挑矯健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昭華!”沈灼揚聲。
淩昭華收劍,一個漂亮的迴旋落在沈灼麵前,英姿颯爽:“怎麽了?愁眉苦臉的,又被誰欺負了?告訴姐姐,我去幫你揍他!”
沈灼將原料被卡脖子的事情簡單說了,尤其點明瞭那幾味珍稀藥材的困境。“京城的渠道被堵死了。我需要另辟蹊徑,直接從產地源頭拿貨!江南的珍珠粉,閩南的山茶花油,北境高山雪線附近的特等薰衣草,還有……西南深山的百年老藤何首烏!這些地方,路途遙遠,山高水險,尋常商隊難行,更怕被對手半路使絆子。”
淩昭華的眼睛瞬間亮了,帶著一種遇到挑戰的興奮:“所以,你需要一支……能打、能跑、能扛事,還不怕山匪路霸的鏢隊?而且是專門押運這些金貴嬌氣的藥材?”
“正是!”沈灼目光灼灼,“而且,這支鏢隊,我想交給女子來帶。”
“女子鏢隊?”淩昭華挑眉,隨即大笑,“妙啊!女子心思細膩,更能妥善照料這些嬌貴藥材,行走江湖,有時反而比男子更不易引人防備!沈灼,你這想法夠絕!”
“人選呢?”沈灼問。
“包在我身上!”淩昭華拍著胸脯,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江湖上,被逼得走投無路、或厭倦了依附他人的好女子多的是!我淩昭華別的本事沒有,識人、聚人的本事還是有的!給我幾天時間!”
淩昭華的行動力驚人。不過三日,她便帶著六七個女子回到了槐序宅。這些女子年紀不一,有的麵容滄桑帶著風霜,有的眼神銳利如鷹,有的身形壯碩力氣驚人,但無一例外,眉宇間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江湖氣。她們或曾是被夫家休棄的婦人,或是家道中落的武館之女,或是被惡霸逼得離鄉背井的獵戶之女……都是被命運逼到角落,卻不肯低頭的角色。
“姐妹們!”淩昭華站在院中,聲音清亮,“這位是沈東家!她這兒有活路,有飯吃,有尊嚴!活兒就是押運藥材,跑的地方遠,路上可能不太平,但工錢豐厚,絕不拖欠!幹不幹?”
“幹!”眾女異口同聲,眼中燃起希望。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不用看人臉色,對她們來說就是最大的誘惑。
“好!”淩昭華抽出長劍,寒光一閃,“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青鋒鏢局’!我是總鏢頭!沈東家就是我們的東主!記住,鏢在人在!誰敢動我們的藥材,動我們的東主,就問問老孃手裏的劍答不答應!”
“青鋒鏢局!鏢在人在!”女子們齊聲應和,氣勢驚人。
沈灼看著這支由淩昭華一手拉起的、充滿草莽銳氣的女子鏢隊,心中大定。她立刻將第一批珍稀藥材的采購清單和預付銀票交給淩昭華:“昭華,第一趟,目標西南! 我要最好的百年老藤何首烏!這是最急需也是對手卡得最死的!務必小心!”
“西南?”淩昭華接過清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懷念,似憤懣,又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她握緊了劍柄,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好!西南就西南!這趟鏢,我親自押!正好……也該回去看看了。”
她話語中的深意,沈灼敏銳地捕捉到了。“回去看看”?淩昭華的根,在西南?這與之前蕭執猜測的“北境淩家”似乎有出入?沈灼沒有追問,隻是鄭重道:“一切小心。平安回來。”
趙大帶著沈灼的期望和充足的銀錢,風塵仆仆趕回青石鎮,立刻掀起了開墾藥田的熱潮。高價租地、招募鄉親、分發種植工具的訊息如同春風,瞬間吹散了小鎮的沉寂。無數麵朝黃土背朝天、苦於生計的農人看到了希望,扛著鋤頭湧向趙大。青石鎮的荒坡野嶺,第一次響起了墾殖藥田的號子。
與此同時,淩昭華率領著剛剛成立的“青鋒鏢局”,押著幾輛特製的、防震防潮的馬車,打著她那麵繡著利劍穿雲圖案的鏢旗,浩浩蕩蕩出了京城南門,踏上了前往西南的漫漫長路。那麵鏢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也帶著淩昭華深藏心底的複雜心緒。
槐序宅內,阿蠻和小杏帶領女工們,利用趙大、錢二緊急搜羅來的次一級原料和庫房存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產,等待著兩路大軍的捷報。
沈灼站在宅院二樓的露台,遠眺著西南方向。藥材短缺的危機尚未解除,但破局的利刃已然揮出。趙大在青石鎮播下的,是未來的根基;淩昭華在西南險途上押運的,是當下的希望。而她自己,則坐鎮中樞,如同織網的蜘蛛,冷靜地調配著一切資源,等待著對手的下一步動作。
這場供應鏈的戰爭,才剛剛開始。但沈灼知道,當她的藥田遍野,當她的青鋒鏢局揚名天下之時,便是那些妄想卡她脖子的對手,徹底絕望之日!
數日後,西南崎嶇山道上。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過後,山路泥濘濕滑。“青鋒鏢局”的馬車艱難前行。行至一處狹窄的隘口,兩側密林中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抄家夥!有埋伏!”淩昭華厲喝一聲,瞬間拔劍出鞘,劍光如雪!
密林中衝出數十個蒙麵山匪,手持利刃,目標明確地撲向押運藥材的馬車!
“保護藥材!”淩昭華身先士卒,劍如遊龍,瞬間刺翻兩個衝在最前的匪徒!她帶來的女子鏢師們也毫不畏懼,結成戰陣,刀光劍影,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廝殺在一起,悍勇異常!
混亂中,一個身形矮小、動作卻異常刁鑽的匪徒頭目,趁著淩昭華被幾人纏住,猛地撲向一輛馬車的車門,手中利刃狠狠劈向門鎖!
“找死!”淩昭華目眥欲裂,不顧身後襲來的刀風,反手一劍擲出!長劍如電,精準地貫穿了那匪徒頭目的肩膀!
“啊!”匪徒頭目慘叫一聲,手中刀落地。他捂著肩膀,驚駭地抬頭看向如同殺神般的淩昭華。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吹過,掀起了淩昭華因激鬥而散落的一縷鬢發,露出了她耳後一個極其細微的、形如火焰的淡紅色胎記!
那匪徒頭目看到這胎記,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見了鬼一般,聲音都變了調:
“赤……赤焰印記?!你……你是淩家……”
他話未說完,淩昭華的劍鞘已狠狠砸在他後頸,將其打暈過去。她迅速拔出長劍,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因頭目被擒而有些慌亂的其餘匪徒,厲聲道:“不想死的,滾!”
匪徒們被她的氣勢所懾,又見頭目被擒,頓時作鳥獸散。
戰鬥結束。女子鏢師們雖有人負傷,但藥材完好無損。淩昭華走到那昏迷的匪徒頭目身邊,蹲下身,仔細看著他肩上的傷口和自己劍上的血,又摸了摸耳後的胎記,眼神幽深如古井。
“西南淩家……赤焰印記……”她低聲自語,帶著一絲自嘲的冷笑,“看來,有些人,是真的很不想我回來啊。”
她起身,對著正在包紮傷口的鏢師們揚聲道:“收拾一下,繼續趕路!這點小毛賊,擋不住我們青鋒鏢局的路!”
西南的群山深處,一場圍繞著藥材、也圍繞著淩昭華身世的暗流,正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