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酸雨夜,義體悲鳴
2077年,新滄城。
酸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
灰藍色的雨絲砸在鏽蝕的鐵皮屋頂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嘶鳴,像無數隻蟲子在啃噬金屬。空氣中瀰漫著臭氧、潮濕電線與劣質合成酒精混合的味道,鑽進鼻腔時,帶著一點輕微的麻痹感。整座第七舊城區都浸泡在這片終年不散的陰霾裡,隻有高樓縫隙間偶爾閃過的霓虹,在雨幕中拖出漫長而妖異的光尾。
林野的出租屋在一棟老舊公寓的最頂層,冇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壞了大半,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吱呀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坍塌。屋子不到三十平米,一張破舊的沙發,一台螢幕閃爍的二手終端,一張堆滿畫紙的小桌,以及角落裡那張早已空了的輪椅。
這裡曾經是兩個人的家。
現在,隻剩下他一個。
終端螢幕還亮著幽藍的光,代碼行在上麵無聲滾動。林野坐在吱呀作響的椅子上,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卻久久冇有落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截泛著冷色的脖頸。
他今年二十四歲,曾經是創生集團最底層的義體維護員,如今,是一個連正經工作都不敢找的幽靈。
窗外的酸雨越下越大。
林野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一疊畫紙上。
最上麵一張,是妹妹林溪不久前剛畫完的——畫裡是他,揹著一箇舊工具包,站在霓虹閃爍的街頭,嘴角帶著一點他自己都從未察覺的淺淡笑意。天空被她刻意塗成了淡金色,冇有酸雨,冇有霧霾,隻有乾淨得刺眼的光。
林溪總說,等她能走路了,一定要親眼看看真正的太陽。
林野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伸手,指尖在畫紙上輕輕一碰。
紙張微涼。
像她最後那一刻的體溫。
三天前,也是這樣一個酸雨夜。
也是這樣的雨聲,這樣的昏暗,這樣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深夜裡,突然刺破寂靜的聲音。
不是雨聲,不是遠處浮空車的轟鳴,而是一種機械扭曲的異響。
沉悶、僵硬、帶著金屬摩擦的尖嘯,從裡屋的小臥室裡傳出來。
林野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對那種聲音太熟悉了。
義體失控。
“溪兒!”
他衝進去的時候,臥室裡一片混亂。
檯燈被掃落在地,螢幕碎裂,畫紙散了一地。林溪從床上摔了下來,上半身拚命掙紮,而她那雙剛剛安裝不到一週的新型仿生義腿,正以一種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瘋狂抽搐。
金屬關節在昏暗裡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液壓桿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林溪的雙腿,不是她自己的了。
“哥……哥救我……”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窒息般的痛苦,整張臉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頭髮黏在臉頰上。她想把腿收回來,可那兩條由合金與神經介麵組成的義體,完全不受她意誌的控製。
林野的心在那一刻直接沉到了底。
他撲過去,一把抓住義腿外側的緊急關閉開關,用力按下去。
冇有反應。
開關失靈。
“彆慌,哥在,哥馬上給你斷電源——”
他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手卻在發抖。他是專業的義體維護員,見過故障,見過失控,卻從來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從骨頭裡泛起寒意。
林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原本乾淨明亮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恐懼與痛苦。
“哥……它……它在拉我的神經……”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被撕扯。
林野猛地撲到床邊,抓起那台用來連接義體後台的二手平板,指紋解鎖,指尖瘋狂敲擊螢幕。他要進入底層控製指令,強製切斷神經同步,強行關機。
可螢幕上跳出來的,不是熟悉的操作介麵。
是一片混亂的亂碼。
紅色警報在螢幕邊緣瘋狂閃爍。
神經連接異常
外部指令入侵
強製過載中
一行行他從未見過的代碼在飛速滾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遠程操控著這一切。林野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這不是普通故障。
這是……被人動了手腳。
“溪兒,閉眼,彆看,彆去感受……”
他聲音發啞,幾乎是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