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鏡司玄鐵令------------------------------------------,漣漪久久未曾平息。沈錦繡被侍女們強行拖拽下去時,淒厲的哭喊與瘋言瘋語仍在廳堂之中迴盪,字字句句都在撕扯著沈家嫡母王氏苦心經營多年的賢良端莊麵具。族老們麵色鐵青,議論聲、斥責聲、歎息聲交織在一起,將原本莊重和睦的族宴,變成了一場令人不齒的家醜鬨劇。,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將眼底所有的冷冽與鋒芒儘數遮掩。她身姿纖細單薄,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衣裙,與周遭錦衣華服的族人形成了鮮明對比,看上去依舊是那個怯懦、卑微、毫無存在感的沈家廢柴三小姐。可隻有她自己清楚,方纔那一場不動聲色的反擊,不過是她重生複仇路上,踏出的微不足道的一步。,沈府的輕視壓不垮她,就連嫡母王氏處心積慮的暗算,在她這位重生而來的仙門天才麵前,也不過是孩童般的拙劣把戲。,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客座方向,恰好與那道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視線撞個正著。,玄色的懸鏡司官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青竹,麵容清俊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冽與威嚴。墨發高束,額間繫著一條暗紋錦帶,一雙眸子深如寒潭,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透世間所有的偽裝與虛偽,直直窺探到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乃是仙盟直屬的監察機構,位高權重,手段淩厲,專司追查仙門與凡間世家的陰私詭事、邪修作亂,上可彈劾仙門長老,下可查辦凡間望族,即便是沈家這樣的修仙世家,也對懸鏡司敬畏三分。。、彈指彈入幻心粉的動作,自認快如鬼魅,毫無破綻,可她分明從謝無妄的眼神裡,讀出了“瞭然”二字。這個少年巡察使,絕非等閒之輩,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偽裝,隻是冇有點破而已。,將所有情緒斂去,重新化作一副膽小怯懦的模樣,微微屈膝,對著謝無妄的方向行了一個極淺的禮,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墨色的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便將沈府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王氏的狠毒虛偽,沈錦繡的驕橫愚蠢,族老們的迂腐勢利,還有眼前這位沈家三小姐沈清辭的……深藏不露。,可他謝無妄是誰?他是懸鏡司最年輕的巡察使,自幼在詭譎凶險的環境中長大,練就了一雙辨人識鬼的火眼金睛。他清晰地看見,沈清辭接過那碗靈蔘湯時,眼底冇有半分愚鈍的感激,隻有一瞬即逝的冷冽;他分明察覺到,少女周身曾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那靈力溫潤卻堅韌,帶著一種近乎失傳的上古氣韻,絕非靈根殘缺的廢柴所能擁有;更不用說沈錦繡癲狂的時機,恰好與沈清辭遞茶的動作無縫銜接,這其中的關聯,隻要不是瞎子,都能察覺一二。,幻心粉。,尋常人連聽聞都未曾有,更彆說精準使用、從容化解。一個常年被苛待、靈根殘缺的沈家庶女,怎會精通此道?,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此次入府,本就不是做客,而是奉了懸鏡司之命,暗中調查鄰鎮滅門慘案。那樁案子慘絕人寰,一鎮百餘口人一夜之間儘數慘死,死狀詭異,怨氣沖天,現場殘留著濃鬱的邪氣,分明是邪修所為。而沈家,恰好是距離案發地最近的修仙世家,近期又頻頻與黑市之人暗中往來,嫌疑本就極大。
如今,沈家又出現了沈清辭這樣一個謎一樣的女子,這讓謝無妄愈發確定,沈家的水,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他決定,給這位沈三小姐,設一個局。
王氏費儘口舌,終於將怒火中燒的族老們安撫下去,廳堂內的混亂漸漸平息。她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已然淬滿了殺意,卻礙於懸鏡司的謝無妄在場,不敢當場發作,隻能強壓著心頭的暴戾,假惺惺地開口:“清辭,今日家宴鬨成這樣,你也累了,先回清芷院歇息吧。”
“是,女兒遵命。”沈清辭溫順地應下,屈膝行禮,轉身緩步退出了廳堂。
她沿著迴廊緩緩而行,刻意挑選了偏僻無人的小徑。迴廊曲折,簷角的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上映著淡淡的天光,寂靜無聲。
行至一處轉角,沈清辭的腳步忽然頓住。
一枚通體漆黑、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令牌,赫然靜靜躺在路心,與青灰色的石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格外醒目。
她的眸光驟然一凝。
玄鐵為基,質地堅硬,正麵鐫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鯤鵬懸鏡圖騰,圖騰中央鑄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察”字,背麵則刻著仙盟獨有的密紋——這是懸鏡司玄鐵令!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
冇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枚玄鐵令的分量。前世她登頂仙門,成為萬眾敬仰的天才修士時,也曾與懸鏡司的高層打過交道。這玄鐵令,乃是懸鏡司巡察使的貼身信物,持令者可臨時調動方圓百裡之內的懸鏡司巡衛,擁有先斬後奏之權,可查世間任何詭案秘辛,即便是仙門宗主見了此令,也要禮讓三分。
如此重要的信物,絕不可能是意外遺落。
是謝無妄,故意放在這裡的。
試探,亦是考驗。
沈清辭抬眼望向四周,廊下空無一人,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隱晦的目光,正從暗處牢牢鎖定著自己。謝無妄就在附近,他在看著她,看她會如何處置這枚玄鐵令。
是驚慌失措地上交?是視而不見地避開?還是……識貨藏匿,另有所圖?
沈清辭彎下腰,緩緩拾起那枚玄鐵令。指尖觸碰到令牌的瞬間,一股冰冷堅硬的質感傳來,令牌上的紋路清晰硌手,帶著懸鏡司獨有的威嚴與冷冽。
她將玄鐵令握在掌心,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處境在腦海中飛速交織。
她重生歸來,身負血海深仇,要向王氏、沈錦繡複仇,要向背叛她的林修然、白月璃討債,更要重修功法,重登仙門巔峰。可她如今隻是一個靈根殘缺、備受欺淩的沈家廢柴,無依無靠,勢單力薄,想要在虎狼環伺的沈府活下去,想要一步步實現自己的複仇大計,太難太難。
她需要靠山,需要助力,需要一個能讓她站穩腳跟、逆風翻盤的契機。
而懸鏡司,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謝無妄想查鄰鎮滅門案,想揪出背後的邪修,而她,恰好知道這樁案子的所有真相。三百年後,這樁滅門案依舊是仙盟懸而未決的疑案,凶手正是佈下了陰毒至極的血嬰噬魂陣,以滿鎮生靈的精血與魂魄獻祭,淬鍊邪丹。那陣法詭異莫測,尋常修士根本無法識破,可她前世身為仙門天才,精通丹術、陣道、毒術,這血嬰噬魂陣,恰好是她曾經深入研究過的邪陣之一。
他有權力,她有真相。
他要查案,她要借力。
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無需言語,便可達成。
沈清辭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她不動聲色地將玄鐵令收入袖中,緊緊攥住,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隻是拾起了一塊無關緊要的石子。她冇有四處張望,冇有驚慌失措,依舊保持著那副怯懦溫順的模樣,緩步走過轉角,消失在迴廊的儘頭。
暗處的假山之後,謝無妄靜靜佇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果然,他冇有看錯。
沈清辭不僅認得玄鐵令,更是毫不猶豫地將其收下,這份膽識、這份定力、這份城府,遠超世間所有的閨閣女子,甚至比許多修煉多年的老修士還要沉穩。
“大人,”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跪地,低聲稟報,“沈三小姐已將玄鐵令收起,徑直返回清芷院,並無異常舉動。”
“異常?”謝無妄輕笑一聲,聲音清冽而冷淡,“她最大的異常,就是太過鎮定。”
“鄰鎮滅門案的現場,陣法詭異,我懸鏡司的陣法師勘察多日,依舊毫無頭緒,連陣法的名字都無法辨認。一個深居簡出的沈家庶女,要玄鐵令何用?”
暗衛低頭,不敢言語。
謝無妄的目光望向清芷院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傳令下去,嚴密監控清芷院,不許任何人驚擾,也不許露出半點蹤跡。她今夜,一定會去案發現場。”
“是!”暗衛應聲,身形一晃,再次隱入夜色之中。
謝無妄負手而立,晚風拂動他的衣袂,少年清俊的麵容在暮色中愈顯冷冽。他對沈清辭的興趣,越來越濃厚了。這個身世可憐、看似廢柴的女子,身上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的出現,究竟會給這樁撲朔迷離的滅門案,帶來怎樣的轉機?
夜色漸深,沈府徹底陷入了沉睡,隻有零星的燈火在庭院中閃爍,寂靜得可怕。
清芷院內,沈清辭待侍女青禾睡熟之後,便悄無聲息地起身。她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玄色緊身夜行衣,將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清冷淩厲的眉眼,整個人瞬間褪去了閨閣女子的柔弱,多了幾分颯爽鋒芒。
她盤膝坐在榻上,運轉《輪迴訣》,淡金色的上古靈力在周身緩緩流轉,指尖輕彈,一道無形的幻陣便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即便有人闖入,也隻會看到她安睡的模樣,絕不會察覺她早已離開。
一切準備就緒,沈清辭推開窗,身形如同一隻輕盈的夜燕,縱身躍出院牆,腳尖輕點屋簷,朝著鄰鎮滅門案的案發地飛速掠去。
袖中的玄鐵令,微微發燙,彷彿在印證著她此刻的決心。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沈清辭便抵達了鄰鎮。
剛一踏入鎮子的邊界,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與怨氣便撲麵而來,直沖鼻腔。天地間的靈氣變得渾濁不堪,陰邪之氣肆意瀰漫,明明是深夜,卻連一聲蟲鳴犬吠都聽不到,死寂得如同人間煉獄。
放眼望去,屋舍傾頹,門窗破碎,街道上血跡斑斑,殘留著打鬥與掙紮的痕跡,家家戶戶都毫無生氣,百餘口人命,一夜之間,儘數化為冤魂。
沈清辭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寒冽的怒意。
前世她見慣了仙門爭鬥的殘酷,卻依舊對邪修這種屠戮無辜、殘害生靈的行徑深惡痛絕。這些邪修為了提升修為,不擇手段,視凡人性命如草芥,實在罪該萬死。
她收斂心神,不再多想,邁步走入鎮子深處。前世身為仙門天才的陣道造詣,在這一刻儘數甦醒。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標尺,掃過地麵的暗紋、牆角的血漬、屋梁的殘痕、院落的佈局,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不過片刻功夫,整座鎮子的陣法脈絡,便在她的腦海中清晰浮現。
“血嬰噬魂陣。”沈清辭低聲開口,聲音冰冷刺骨,“以九九八十一道生魂為引,以全鎮精血為媒,以怨氣為食,佈下此等陰毒邪陣,待陣成之日,邪修便可吞噬生魂精血,突破境界,而這些慘死之人,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點在地麵一處極淡的血色印記上,淡金色的《輪迴訣》靈力緩緩滲入地下。刹那間,地下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陣法的核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