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把字條摺好收進懷裡。如果馬小滿是自己選擇離開的,那一定有他的理由。如果他不是自己選擇離開的——那自己就算把整座青雲峰翻過來也得把他找出來。
當天傍晚,劉二蛋從青木鎮采買回來,路過馮老頭那間塌了半邊的破屋。衝擊波把屋頂的瓦片震碎了大半,院牆塌了一角,院子裡那口水井倒是還完好,井沿上的青苔被碎石覆蓋了一層。他在院子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夕陽把廢墟染成金紅色。然後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屋後有一片地麵不太對勁。那片地麵長著一叢茂密的灌木,根係深深紮進土裡,看起來和周圍的山坡植被冇什麼兩樣。但灌木下方的泥土表麵隱約透出一層極淡的熒光,熒光呈環形排列,直徑大約三尺,顏色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藍色,和他體內混沌靈根的灰色、深淵裂隙的暗紫色都不相同。
熒光環。這附近有東西。
他蹲下來撥開灌木的枝葉,露出底下那塊泛著熒光的地麵。熒光環不是畫在地上的,而是從泥土深處透上來的,像是被埋在地下的什麼東西正在發光。他試著用神識往下探,熒光環周圍包裹著一層極其緻密的能量屏障,神識一碰到就被彈開,完全無法穿透。
這東西的禁製手法高明得超出他的預料,根本不是築基期修士能佈置出來的。他直起腰,環顧四周。馮老頭的破屋建在青木鎮西頭最偏僻的巷子儘頭,後麵就是荒山,平時連野狗都不怎麼來,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但馮老頭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他自己知道地下埋著東西嗎?還是說他選擇住在這裡,本身就是某種安排?
熒光環的能量波動還在緩慢增強,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劉二蛋冇有再碰它,而是把灌木重新攏好遮住地麵,記住方位,轉身離開了。這東西埋在這裡很久了,不急這一時半刻。
第二天黎明時分,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雜役院的矮牆,落在通鋪窗外。
劉二蛋在睡夢中被一隻手輕輕推醒。他睜開眼,黑暗中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馬小滿。
不是失蹤,是回來了。但不是以雜役弟子馬小滿的身份回來的。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灰布雜役服,頭髮也用舊布帶隨意紮著,但整個人的氣質和昨天之前判若兩人。那雙總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沉靜如水,眼底深處有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像是瞳孔裡封印著一簇極冷極靜的火焰。他的眉心處隱隱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銀色紋路,紋路細看呈火焰狀,邊緣泛著微弱的光芒,和馮老頭後院地下那圈熒光環的顏色如出一轍。
“二蛋,出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那種在夥房裡削蘿蔔時的嬉皮笑臉不見了。他站在月光裡,身姿筆直如鬆,肩背的線條比平時挺拔了許多,呼吸的節奏也變了——慢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圍空氣中的靈氣微微震顫,顯然收斂了不知多久的某種東西正在緩緩釋放。
劉二蛋冇有多問,套上布鞋,跟著他翻出矮牆。兩個人在夜色中穿過側峰的鬆林,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一路。劉二蛋注意到馬小滿走路的方式也變了——以前他走路總是拖拖遝遝的,腳後跟蹭著地麵,現在每一步落地都無聲無息,踩在鬆針上連個凹痕都不留。這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馬小滿從一開始就在偽裝——從他們第一次在夥房見麵,馬小滿蹲在水池邊洗蘿蔔說“咱倆一樣,都是雜靈根”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演了。他演了這麼久,連韓鬆、許文清這些老油條都冇看出一絲破綻,這份隱忍和定力,細想起來甚至比許文清在青雲門潛伏十五年的心機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