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在空腔裡站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他沿著主隧道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路過每一個側洞時都停下來看一眼——空的,全是空的。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冇有太大變化,在通風豎井底部的碎石地麵上發現了一小片新鮮的布屑,灰色的,粗棉質地,和青雲門雜役弟子穿的灰布短褐同款。他把那片布屑撿起來仔細地翻看了幾麵,然後收進了袖中。
回到丹藥房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在實驗台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是昨天泡的,茶葉渣子沉在杯底,水麵泛著一層寡淡的油光。他端著茶杯冇有喝,隻是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三年,三年來他每晚都在那間礦洞裡待到醜時以後,三年來他一粒一粒地從骨粉中分離能量結晶,手指被檀香粉腐蝕得指紋都磨平了,三年來他把所有的心血都澆灌在那顆舍利上——現在全冇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實驗台後麵的暗格前。暗格藏在藥櫃背後的牆磚後麵,需要用特定的靈力頻率才能打開。他啟用暗格,裡麵隻有一個古樸的銅質通訊法器,巴掌大小,表麵刻著一圈密密麻麻的傳送符文。他拿起法器,猶豫了片刻——這是他和“使者”聯絡的唯一通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該輕易動用,但眼下已經冇有退路了。他把法器握在手心,注入靈力。
銅麵緩緩亮起,一道低沉而虛幻的聲音從法器中傳出,不辨男女,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對著一個空房間說話:“共鳴體的狀況如何?”
“出了意外。舍利被人取走了,礦洞也暴露了。我懷疑是劉二蛋——那個去年在祠堂激發封印共鳴的雜役弟子。我在豎井底部發現了一塊灰布碎屑,和雜役服的布料一致。”
“你太專注於鎮壓裂隙了。”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冇有任何變化,“早就提醒過你,要優先確保共鳴體的安全。舍利是門的關鍵,丟了舍利,你三年的準備全白費。那個雜役弟子既然能激發封印共鳴,他本身就是更理想的共鳴體。把他抓來,我可以直接將他轉化為新的舍利。這次不要有任何差錯——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法器上的光芒熄滅,銅麵重新變回冰冷黯淡的金屬。許文清把法器放回暗格,關上藥櫃,坐回實驗台前。窗外天光漸亮,晨鳥開始鳴叫。他把冷茶一口喝完,連茶葉渣子一起嚥了下去。
他還有底牌。他調出自己在礦洞裡花費無數心血佈置的所有監控記錄一幀一幀地過,豎井底部那片布屑、菌絲網絡上殘留的能量痕跡、尤其是舍利被取走瞬間封靈盒在虛空中留下的靈力殘影——他順著這條殘影反覆回溯,一遍比一遍更確認:那隻封靈盒的製式來自丹藥房的器物庫,而且不是普通弟子能調用的通用款,是那種隻有少數幾個核心丹師纔有權限動用的專用裝備。他回想起前天深夜,蘇晴一個人在丹藥房待到醜時——實驗記錄上寫的是“高溫煆燒實驗”,但現在想來,她在燒什麼?
他冷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天亮之後,許文清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丹師袍,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把連日來的陰沉和疲憊仔細地壓在平靜的麵容之下。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溫吞、寡言、專注學術的資深丹師,十五年資曆,與世無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