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鮮血的獎盃,對著全世界撒謊?

不!

他做不到!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我……我馬上出來!”

他啞著嗓子迴應,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迅速擰開水龍頭,再次用冷水狠狠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魂。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猛地拉開了隔間的門。

外麵等待的工作人員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林先生,您……您冇事吧?”

“冇事,有點緊張,不太習慣。”

林風眠避開對方探究的目光,含糊地應了一聲,快步走出洗手間,重新彙入那奢華而喧囂的洪流。

閃光燈再次亮起,他挺直背脊,臉上掛著那個精心練習過、看似謙遜實則空洞的微笑,朝著那個為他虛設的、由謊言堆砌的神壇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乘坐著一架失控的雲霄飛車,在炫目的巔峰和冰冷的恐懼之間瘋狂搖擺。

林風眠的名字如同病毒般在藝術圈擴散開來。

“天才橫空出世”、“東方美學複興者”、“《秋山》開創全新視覺語言”……溢美之詞鋪天蓋地。

吳濤的電話被打爆,畫廊的邀約、媒體的專訪、收藏家的詢價紛至遝來。

林風眠被包裝、被塑造、被推向前台。

他像一個被抽掉靈魂的精緻木偶,按照吳濤寫好的劇本,一遍遍對著鏡頭講述那些精心編造的“創作心路”——什麼“在古老山林的寂靜中頓悟”,什麼“曆經內心掙紮後抵達的澄明”……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紮在他的心上。

他住進了高檔公寓,穿著吳濤為他挑選的名牌西裝,出入於衣香鬢影的所謂“藝術圈”高階酒會。

觥籌交錯間,那些穿著考究、談吐風雅的“名流”們圍著他,用華麗的辭藻讚美著他的“才華”。

他們的笑容真誠而熱切,但林風眠隻覺得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燈,能穿透他精心偽裝的皮囊,照見他內心那個卑劣的竊賊。

他端著香檳杯,手指冰冷僵硬,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如同他無聲淌下的冷汗。

深夜,當他獨自回到那間空曠冰冷的公寓,巨大的空虛感和罪惡感便如潮水般將他吞噬。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老師安詳沉睡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