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瓷馬桶上,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將胃裡所剩無幾的酸水連同膽汁一起嘔了出來。
喉嚨被灼得生疼,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大口喘息著,冰冷的汗珠沿著額角滑落,滴在光潔的地磚上。
他抬起頭,洗手間頂燈慘白的光線刺得他眯起了眼。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蒼白,浮腫,眼窩深陷,佈滿紅血絲的瞳孔深處,是無法掩飾的驚惶和巨大的空洞。
這就是那個一夜之間身價千萬、被藝術界捧上神壇的“天才”?
“天才?”
他對著鏡中那個狼狽的倒影,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嘴角牽起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鏡中人陌生得可怕。
他猛地擰開水龍頭,冰冷刺骨的水流嘩嘩作響。
他掬起水,近乎瘋狂地潑在自己臉上,試圖洗去那份黏膩的汗水和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水流順著下頜滴落,像冰冷的淚水。
手機在西裝內袋裡持續不斷地瘋狂震動,嗡嗡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像催命的符咒。
不用看也知道,是經紀人吳濤,或者那些嗅覺靈敏的媒體。
他掏出來,螢幕上果然堆滿了未接來電和簡訊提醒,吳濤的名字在最頂端瘋狂閃爍。
他指尖顫抖著,狠狠按下關機鍵。
世界終於清靜了,隻剩下水龍頭單調的嘩嘩聲和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
他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到地上,身體蜷縮起來,頭深深埋進膝蓋。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他。
那晚的記憶,帶著雨水的濕冷和死亡的陰影,不受控製地再次將他拖回深淵。
2 雨夜遺恨那是三個月前一個陰冷的雨夜。
城市被連綿的冷雨籠罩,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染開模糊而冰冷的光團。
林風眠渾身濕透,像一隻被雨水打懵了的鳥,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不斷滴落,模糊了視線。
他仰著頭,目光死死鎖在五樓那個熟悉的視窗——那裡一片漆黑,死寂得讓人心慌。
恩師齊雲山,那個將他從縣城畫室帶入藝術殿堂的引路人,那個嚴厲卻又慈祥如父的老人,就在幾個小時前,安靜地走了。
肺癌晚期。
走得無聲無息,一如他晚年淡泊的性情。
林風眠接到師母帶著哭腔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