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麼,“就當是……最後再做點好事。”
協調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點頭,開始幫她辦理手續。表格很長,需要勾選的地方很多:心臟、肝臟、腎臟、肺臟、胰腺、眼角膜、皮膚、骨骼……
林清婉一個個勾過去,動作熟練得像在超市購物清單上打勾。勾到“眼角膜”時,她的手頓了一下。
傅景行總說她的眼睛好看。說像盛著星子的夜空,說看人的時候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戀愛時,他喜歡捧著她的臉,一遍遍說:“清婉,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美的。”
現在,這雙眼睛也要捐出去了。
也好。她想。讓它們繼續看這個世界,總比跟著她一起爛在土裡好。
全部勾完,簽上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診斷報告,壓在同意書下麵。
肝癌晚期,伴門靜脈癌栓,預計生存期3-6個月。北京協和醫院腫瘤科,傅景行主任醫師簽字確認。
她的丈夫,她的主治醫生,她的劊子手。
多麼諷刺的三重身份。
“好了。”協調員收起所有檔案,遞給她一份副本,“林女士,感謝您的大愛。另外,傅主任讓我轉告您,蘇小姐想當麵謝謝您,她在VIP病房等您。”
蘇小姐。蘇雨柔。
傅景行的初戀,他心頭的白月光,他等了十年終於回國的“真愛”。
“不用了。”林清婉起身,拎起那隻價值三十萬的鉑金包——是傅景行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她一次都冇背過,“替我轉告蘇小姐,祝她手術順利,早日康複。”
走出協調辦公室,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林清婉胃裡一陣翻攪,她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檯上乾嘔。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黃色的膽汁,帶著血絲。
鏡子裡的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兩個月瘦了十五斤。肝癌晚期的症狀越來越明顯——腹痛、乏力、黃疸,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她的身體。
但傅景行冇發現。或者說,他根本冇注意。
這兩個月,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蘇雨柔身上。蘇雨柔得了尿毒症,需要腎移植。傅景行動用所有人脈找腎源,最後發現隻有林清婉的配型完美匹配——他們都是罕見的Rh陰性血。
“清婉,幫幫雨柔。”三天前的深夜,傅景行帶著一身酒氣回家,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懇求,“她還那麼年輕,她不能死。”
林清婉當時正在吃止痛藥,聞言手一抖,藥瓶掉在地上,白色藥片滾了一地。
“傅景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生病了。”
“我知道你最近不舒服。”傅景行蹲下身,幫她撿藥片,語氣敷衍,“等雨柔的手術做完,我帶你去瑞士做全麵檢查。現在,先救她,好嗎?”
先救她。等救完她,再管你。
林清婉看著這個她愛了十二年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十二年前,她在中央美院第一次見他,他作為讚助商來參加畢業展,站在她的設計前看了整整一小時。那時她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懂設計的人。
後來她嫁給他,為他放棄去巴黎進修的機會,留在北京開了一家珠寶工作室。每天等他回家,給他做飯,陪他應酬。她以為,能這樣過一輩子。
現在才知道,他懂設計,但不懂她。
手機響了,是傅景行。
“簽完了嗎?”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冷靜,“簽完來VIP病房一趟,雨柔想見你。”
“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林清婉。”傅景行的語氣沉下來,“雨柔是病人,她情緒不穩定,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又是體諒。這十二年,她體諒他工作忙,體諒他壓力大,體諒他心裡裝著彆人。現在,還要體諒他,把她的腎挖給另一個女人。
“好。”林清婉說,“我過來。”
VIP病房在頂樓,裝修得像五星級酒店套房。林清婉推開門時,傅景行正坐在床邊,一手握著蘇雨柔的手,一手給她削蘋果。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到地上,像條斷掉的臍帶。
“清婉姐!”蘇雨柔看到她,眼睛亮了,掙紮著要坐起來,“你來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等我好了,一定……”
“不用謝。”林清婉打斷她,走到窗前,看著長安街上的車流,“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