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的仇家搞的鬼?

聽見這個答案,你的心裏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想到那傢夥的詛咒類念能力應該對很多人使用過,這麼說的話他會有很多仇家也不例外。

在你思考的時候,庫洛洛的唇角仍然掛著淺淡的笑意,繼續補充:“通過排查監控,發現那個人在進入賭場後就離奇失蹤,但裏麵的人都說自己沒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又消失的。”

當初在俠客用錢將襲擊除念師的風波平息下來後,身為負責人的西裡奧率先對這事展開調查。

奇怪的是,明明監控顯示詛咒師進入賭場,調查一番後卻什麼也沒發現,這是最異常的地方。

“不過當時同在賭場裏的還有他最大的仇家,並且在醉後大肆宣揚自己會進行怎樣的報復,後續也證實那個人的確擁有相應的實力。”

最大的仇家是真的,大肆宣揚也是真的。

但在詢問真相的時候,那個人矢口否認,並說自己的念能力暫時還在開發階段,不可能冒著暴露能力的風險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經過調查,證明他說的是事實,西裡奧就把人放走了,繼續尋找真正的兇手,可惜一無所獲。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這隻是庫洛洛隨意講的一段沒意義的過去。

他從來都沒有說過,殺掉詛咒念能力者的仇家就是這段話裡那名最大的仇家。

隻是在不經意間新增少許隱秘的暗示。

“這樣啊。”你看著青年平靜的神色,點點頭,沒有多想,跟著他的邏輯跑,“那就沒辦法了,不過他們挑的時間也太巧了。”

庫洛洛的瞳色黑如濃墨:“恩。”

他的身形頎長,不疾不徐地站在風裏時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味道,平靜道:“的確太巧了。”

你回過頭,看著躺在棺材裏的身體。

那股將你和這具身體牽扯在一起的神秘力量仍然存在,如果試圖鬆開手,內心就會湧出一股難過的情緒,甚至還有靈魂被輕輕拉扯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

想不明白緣由,但你並沒有感受到惡意。

於是你不僅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一點,就像是要與這具身體徹底建立起深刻的聯絡。

沉吟半晌,你忽然問庫洛洛:“為什麼呢?”

你的另一隻手輕輕撥弄那支嬌艷欲滴的紫螢香蘭,淡紫到幽紫的漸變在陰沉的天氣裡格外明顯。

“為什麼要把這具身體留下來?”

“……”

純白的襯衫隨著冰涼的風微微擺動起來,庫洛洛臉上遊刃有餘的笑容微斂,眸光暗沉,恍然間眼底彷彿醞釀著黑不見底的深淵。

但仔細一看,裏麵又什麼也沒有。

隻是很平常的黑黢黢的瞳孔,眼底綴著幾顆微弱的光點,隱然顯現出一種堪稱詭譎的神采。

他稍稍抬起手,掩住自己的臉:“嗯……”

細密如鴉羽的長睫微闔,露出半片晦暗眸色,聲音卻出乎預料地放得很輕:“關於這個……”

幾秒後,黑髮青年說:“其實,我不記得了。”

在這片視野盡頭的密林裡,樹影簌簌搖曳。

風中隱約捎來熟悉的塵土氣息,呼吸間充斥著冰冷與腐朽,像極了流星街貧瘠土地的味道。

“時間過去太久了。”

他仰臉看著灰濛濛的天,而後微微歪頭,額前的碎發順著重力垂落下來,觸碰到他的眼角,發梢的罅隙間窺得半分困惑的神色。

“我好像已經忘記當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了。”

你看著庫洛洛,良久,遺憾道:“這樣啊。”

雖然對他當時的想法很好奇,但對他來說的確已經過去很久,不記得也很正常,“那就算了吧。”

此刻,將你和這具身體牽扯在一起的無形力量終於逐漸消失,你慢慢鬆握住“自己”的手。

但哪怕你現在並沒有再和這具身體接觸,依舊能感受到你們之間存在的難以言喻的聯絡。

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你若有所思地合上棺材,對庫洛洛說:“我們回去吧,俠客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聞言,黑髮青年召喚出盜賊秘笈,書頁嘩啦嘩啦瘋狂翻動起來,最後停在後幾頁,瞬間就把棺材收回去,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單音節。

“嗯。”

途中,你注意到庫洛洛額頭上沒再纏著繃帶,而是紋著一枚等臂十字架。在亮處是深黑色,但在光線暗淡的地方又呈現出幽邃的藍紫色。

你的目光引來青年的注意,他朝你投來視線,你順勢好奇地問出口:“紋的那個,是信仰嗎?”

“信仰?”

這個詞惹得庫洛洛沉吟片刻,說:“不是。”

他的食指微屈,抵住下頜,唇角似乎勾著若隱若現的笑意:“嚴格來說,應該算是興趣。不過那種願意為其奉獻全部的想法倒也很有意思……”

又出現了,庫洛洛式的回答。聽起來彷彿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其實細細思考就會發現他說的東西和你問的基本沒什麼關係。

看著青年陷入沉思,你竟有種莫名的熟稔感。

回到那間飲料店,俠客果然已經等在店鋪裡,看見你們出現後直接趴在桌上大吐苦水,抱怨出去不帶他,白熾燈下泛著微光的頭髮一顫一顫的。

你好笑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注意到有幾道僵硬的身影慢悠悠地晃進飲料店,他們後頸插著一根念針,完完全全控製著。

“……”

臉上的笑意悄無聲息地收斂起來,你驀然想起來自己的靈魂去到流星街之前發生的事,再看著被念針控製起來的普通人,心生複雜。

大概因為你的目光停留太久,俠客單手托著下頜,轉頭順著你的視線看過去:“哈哈,這應該也是一個操作係——他好像在找人。”

與此同時,你的腦海裡浮現出另一段場景。

稍顯偏僻的街道,亮著燈光的蛋糕店,還有露天桌椅上放置的包裝精美的招牌蛋糕。

以及那雙毫無波瀾卻又暗含陰晦的眼睛。

你的目光微涼,說:“嗯,的確是這樣。”

俠客好奇地看過來:“老師你怎麼知道?”

而後金髮青年想也不想地開始亂猜,“該不會他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你吧。”

“不止哦。”你笑道,“他還想把我抓回去。”

話音將將落下,俠客微笑的表情瞬間卡殼,原本垂眸沉思的庫洛洛倏然抬眼朝你看過來,眼底深處緩緩流淌出沉鬱的黑色。

“他叫什麼名字?”

“揍敵客。”

你看了眼黑髮青年,說:“伊爾迷·揍敵客。”

這時,站在不遠處的傀儡人彷彿聽見了什麼,把頭慢慢偏向你們的方向,動作有種難以形容的卡頓感,幾秒後邁著詭異的步伐迅速衝出飲料店。

庫洛洛發現衝出去的那名傀儡人,但什麼也沒說,手指微微屈起,指節輕輕叩響桌麵,臉上的笑容微淡:“是那個殺手家族?”

“嗯。就是那個。”

你捏著吸管喝了一口飲料,繼續說:“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找到應對的方法了。”

突然間,俠客活潑地舉起手:“聽說他們幾乎全家都住在枯枯戮山,沒人見過他們的麵貌。——有人在網路上麵高價收購他們的照片,對嗎?”

你想了想,說:“我記得是這樣,怎麼了?”

得到你的回答,俠客表情愉悅地鼓起掌來:“欸,正好,我剛纔在外麵看見這個控製人的念能力的主人了——應該就是他,第一次看見這麼有意思的操作係,用手機拍了一張。”

照片中,伊爾迷同時轉頭髮現俠客的位置,後者現在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不過殺氣還挺強的呢,差點被當場抓住,哈哈。”

緊接著,俠客彎起碧綠的眼睛,大拇指不停地在手機鍵位上麵按著什麼:“我有個好辦法哦。”

“嗯?什麼辦法。”

你疑惑地看向俠客,他卻沒有明說,隻是握著手機笑得不懷好意,說:“到時候你就知道啦。”

十幾分鐘後,你們離開飲料店。

剛走出門,你就感覺身後跟著什麼東西,透過身側的商鋪玻璃發現是一具死氣沉沉的傀儡人。

你的心裏若有所感。

果然,你們走過前方街道的拐角,對街的陰影裡陡然出現一名身著揍敵客戰鬥服的青年,長發垂至腰際,深黑無光的眼睛望向這邊。

十幾名傀儡人從四周的角落裏鑽出來,舉止怪異地站在伊爾迷的身後,其中離伊爾迷最近的傀儡人正是進入過飲料店的那名,看上去比其他完全失去理智的傀儡聰明一些。

這條街道的行人不多,原本顯得有點空曠。

但在伊爾迷控製的傀儡人全部出現時,空曠的街道瞬間變得擁擠起來,不遠處零零散散的路人奇怪地望向這邊,像是疑惑怎麼突然多出這些人。

你的神色微頓。

從記憶長河裏翻出當時的場景。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伊爾迷此刻的神情比記憶裡站在蛋糕店前想對你動手的時候冷靜很多,彷彿恢復成從前那種淡漠冰冷的殺手模樣。

然而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你的視線掃向周圍的建築,判斷從哪個出口離開,完全忘記俠客在剛才對你說的他有個好辦法。

前麵是一條十字路口,斜後方有一條巷道。

你身側的商鋪不少,還有一座中小型商場,哪怕那群傀儡人全部聽從伊爾迷的命令來抓捕你也無所謂,人魚變幻外貌的能力很快就能甩開他們。

這樣想著,你重新將目光投向伊爾迷。

察覺到你的眼神,長發青年緩慢地將視線投向你,輕緩的風揚起他垂在胸前的發梢,擋住淺淡的唇色,又徐徐落回他的身側。

頭頂的烏雲堆得越來越密,地上鋪開一片沉沉的陰影,你們同時止住腳步。

在這片靜謐中,俠客忽然笑起來:

“聽說揍敵客家族成員的照片可以賣一億呢。”

心底裡規劃的路線一滯,忽地消散。

你稍稍側身,保證自己能看見伊爾迷動作的同時,分出少許注意力給到俠客的身上。

金髮青年笑嘻嘻地勾著手機,背麵的小惡魔翅膀在空中飛快地晃了幾圈,驟然被他緊握在手裏,螢幕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圖案。

“如果還能有清楚具體的動向,應該可以賣出更貴的價格吧?畢竟不少賞金獵人不相信揍敵客的名聲,想要藉此一舉成名。”

在文字圖案的上方是手機通知欄,就在俠客的話音落下不久,赫然蹦出一條訊息——

“最神秘的殺手家族成員照片終於暴露!”

十五分鐘前,各大賞金獵人的懸賞網站裏麵突然出現殺手揍敵客家族的長男、伊爾迷·揍敵客的個人資訊,甚至還附帶對方的具體行程。

沒有人知道這是誰傳輸上來的資料,但不妨礙那些隨時蹲守在資訊第一線的人惡意橫生,迅速將這條訊息上傳到隱藏更深的暗網裏。

一段極短的時間裏,這條訊息迅速發酵。

瀏覽那些懸賞網站的人全都在第一時間知道伊爾迷·揍敵客身處天空競技場附近。

傳聞,從未有人見過幻影般的暗殺世家的人,他們冷酷而強大,就連“揍敵客”這個名字都極有可能是假名,甚至有人出價一個億收購他們的照片。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這些傳聞。

當伊爾迷的照片與行蹤被公佈出來,除了想要見識廬山真麵目的人,剩下的就是認為傳聞是在唬人、相約同伴以最快速度趕到這裏來,想要藉著打敗揍敵客的事蹟來打響知名度的人。

在那群被控製的傀儡人背後、建築物的角落,陸續出現數名善惡不明的人,他們神色各異,身體周圍幾乎全都裹著一層稀薄的念力。

俠客拋起手機,驀地握住:“哇!來了不少人呢,看來很多人都對揍敵客的真麵目感興趣嘛!”

然而站在不遠處的伊爾迷眼神毫無波瀾,聽見俠客這句評價後,他微微歪頭,眼下陰影漸深,唇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真麵目?”

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他說:“我們在完成委託的時候,從來不會刻意喬裝或是偷偷潛入。”

蹲守在後麵的人沒有輕舉妄動,這名揍敵客的大少爺同樣沒有動,他的視線緩慢掃過隱藏在後麵的眾人,如同在看一堆沒有價值的死物。

“不過…我真的很不喜歡做白工。”

聞言,庫洛洛和俠客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兩名無辜路過的普通大學生。

而你則對著乾乾淨淨的手機螢幕皺眉。

在俠客的小惡魔手機上麵顯示出那條爆炸性訊息的時候,你就下意識掏出自己的手機想要檢視情況,忽地發現和西索的通話已經被對方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的時間就在兩分鐘前。

……為什麼?

你正準備發短訊詢問,天空中突然出現了紛紛揚揚的撲克牌。在這片微暗的光線中,它們一半是背麵古怪的花紋,一半是妖冶的數字圖畫。

輕飄飄的,慢慢從高空一點點落下來。

就在這些撲克牌即將落在他們身上的時候,在場的三名青年先後側身避開,唯獨你驚訝地攤開手心,接住那些掉落下來的紙牌。

同時又有幾張撲克牌落在你的肩膀上麵。

有一張撲克牌是正麵朝上,小醜鬼王高傲地仰起頭,舉著漆黑危險的鐮刀,塗著怪異的妝容,詭譎得像刷了一層白漿的舞台劇人偶。

忽然,背後遙遙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嗬嗬,這裏好像很熱鬧嘛~”

不等你回頭,剛才被撲克牌碰過的身體部分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拉扯感,身側的庫洛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試圖握住你的胳膊——

正在拉扯你身體的那股力道猛然加劇!

因為猜到撲克牌的主人是誰,你沒有反抗。

下一秒,你陡然撞進一具堅硬的胸膛,連帶胸腔都出現短暫的震顫,陌生的拉扯感戛然而止。

你正打算直起腰站到一旁,一隻手突然從前麵勾住你的肩膀,稍加用力,再次把你按回去。

後腦倏地撞上他的胸口,緊接著耳旁響起輕挑而古怪的哼笑聲,柔軟的發梢擦過你的臉側。

“嗯~真巧呢。”

清晰流暢的肌肉線條從你眼前掠過,沐浴露與紅酒的味道湧進鼻腔,一張印著“紅心A”的撲克牌被主人兩指夾著遞出來,牌麵輕輕貼住你的唇角。

冰涼的撲克紙感一觸即分,緊接著身後的人俯下身來,用那張牌蓋住自己的嘴唇。

咬著粘膩的語氣,尾音意味深長地上揚。

“是命運的紅線,將我們連線在一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