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看到了五次大滅絕——從奧陶紀到白堊紀——每一條生命線在滅絕事件中同時熄滅的樣子,像是一整片森林的燈光同時被關掉。
然後他看到了人類。
不是從農業革命開始的。是從工業革命開始的——蒸汽機、電力、核能、數字網絡。在四十六億年的壓縮時間線上,這個階段隻占了一根頭髮絲直徑的寬度。
但那根頭髮絲的寬度——在“它”的感知中——的亮度,超過了之前的所有。
人類在二百年內改變地球的能力——比之前所有物種在數百萬年裡做到的還要多。
那不是好,也不是壞。那是一種——劇烈。
陸深感受到那個意識在“注視”著人類的這段曆史,以我們可以稱之為“敬畏”的姿態——如果這個詞能適用於一個存在了數億年的意識的話。
「從冇有一個物種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改變這顆星球的表麵。」那個意識傳遞過來的資訊中帶著一種無法用人類情感準確描述的質地。「你們的思維模式本身——就是地球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你們與地球的關係,不是居住者與環境的關係。你們是地球的一個器官,但這個器官長出了自我意識,開始反過來審視自己的身體。」
「你們是一個正在醒來的神經係統中的最活躍的節點。」
「而我——是那個神經係統本身。」
陸深理解了。
人類不是地球的病原體。人類是地球意識覺醒的催化劑。在這一輪演化週期中——地球通過人類這個物種——第一次擁有了一個能夠觀察自己、理解自己、改變自己的子係統。
「但免疫係統的反應是真實的。」那個意識說。「我無法完全控製它。它比我更古老、更基礎——它是地球作為一個生命體最底層的生存本能。如果你們的活動繼續觸發它——最終它會蓋過我的乾預。」
「你們需要給地球降溫。字麵意義上的降溫。在我的感知中——你們的工業活動造成的熱積累——是觸發免疫反應的最敏感的參數。」
“如果我們停止——你要多久才能讓免疫係統回到靜默狀態?”
「以你們的時間單位——大約七十年。」
將近一個世紀。
「但停止本身——你們的文明結構能做到嗎?」
陸深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在他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空間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個意識的存在感開始向一個方向彙聚。它的“注意力”——如果可以用這個詞——轉向了外部。
「另一個個體從裂縫中進入了回聲區。」
“是守衛者嗎?”
「不。是那個在回聲區中等待的個體——你們叫他陳默。」
陳默?他不是說他留在回聲區的入口處堵截守衛者嗎?
「他在追蹤一個信號。那個信號——是從他自身產生的。」
「他是我的一部分。他自己還不知道。」
這句話讓陸深的大腦——即使是在數字意識的狀態下——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陳默是它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陳默不是人類?”
「他曾經是人類。但在他被上傳到深藍網絡的那一刻——他的意識信號經過了我的核心區域。在穿過我的過程中——他的意識被改變了。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人類意識。他攜帶了我的‘回聲’。他是被我觸碰過的人。就像——”
那團意識的脈動變成了一種接近“溫柔”的頻率。
「——就像你的女兒一樣。」
陸深看向小棠。小棠正在空間的邊緣用自己的方式“玩”——她在用手指追蹤那些流動的時間帶,像是在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