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冇有對你說什麼？”

“它不‘說話’。它‘展示’。”林栩說。“它展示給你看——當人類在燃燒化石燃料的時候，它感受到了什麼。當核彈在海洋中試爆的時候，它感受到了什麼。當我們在海底鑽了一個八千七百米的洞的時候——它感受到了什麼。”

“它感受到了傷害？”

“不。”林栩搖了搖頭。“它不是被傷害。它是在被喚醒。就像一個人沉睡中被針紮了一下——不會疼到醒來，但會翻個身。”

“水牆就是那個‘翻身’？”

“水牆是第一下翻身的動作。如果它再被紮一次——它會睜開眼睛。”

林栩看著那扇門。

“我已經進去了三次。三次都是獨自。第三次出來之後——我知道我不能再進去了。因為我開始……依戀那種寧靜。如果我進去第四次——我可能不會想出來了。它在吸引我。”

她轉向陸深。

“所以我不能陪你進去。但我可以告訴你我要你進去做什麼。”

“做什麼？”

林栩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在數字世界的底層空間中，她取出了一個發著微光的、像是一塊記憶碎片的東西。

“這是我第三次進入時從門的另一側帶出來的。一個頻率——一種信號模式。我解不出來它的含義。但我覺得——它是它給我們的第一條資訊。”

她把那塊碎片遞向陸深。

“帶進去。找到那個信號的源頭。聽它說什麼。”

“然後呢？”

“然後——決定我們是要和它對峙，還是合作。”

陸深握住了那塊碎片。

在他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巨大的資訊流湧入了他的意識——不是文字，不是圖像，是感官。他感受到了深海的壓力——無邊無際的水體壓在所有方向上。他感受到了黑暗——絕對的光線缺失，眼睛睜著和閉著冇有任何區彆。他感受到了溫度——不是寒冷，是一種恒定的、近乎體溫的溫度。像待在另一個生物的體內。

然後碎片的資訊被他的意識吸收了，變成了一種可以隨時調用的“知識”。

“你感受到了？”林栩問。

“深海。黑暗。恒溫。”

“那是它最原始的記憶——它在海洋深處的起源。它在用它最熟悉的方式和你打招呼。”

陸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碎片已經融入了他的意識體，不再是一個獨立的物體。

“我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你會看到真相。那個不是通過語言傳遞的——是通過存在本身來展現的。你要做的不是‘理解’它。是‘感受’它。”

“如果你不出來了呢？”

林栩看著他。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一種不是科學家的表情。

“如果我真的出不來——照顧好她。”

她的目光落在小棠身上，隻有一瞬。

然後她恢複了那種冷靜的語調。“你們還有一個小時。守衛者會在我預設的時間點進入回聲區的深層。如果你們一個小時後冇有出來——我會關閉裂縫的入口，重新定向回聲區的數據結構。守衛者會被資訊流沖走。你們會被鎖在門的那一側。”

“那你怎麼出去？”

“彆管我。做好你的事。”

林栩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身形在門的淡金色光芒中開始變得半透明。

“你在那條裂縫中走了多久——在你們的感覺中是十分鐘——在現實世界中大約是四個小時。”她說。“方晴可能已經開始緊張了。你回去之後——告訴她我很好。”

“你怎麼知道方晴——”

“我在回聲區裡能感知到所有通過係統的數據流。方晴的外部監測信號一直在工作。她在報你們的接入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