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小棠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他也看到了她——不是七歲的小棠，也不是意識體的光團。小棠也以真實的人類形態出現在這裡，穿著和陸深相似的防風外套，頭髮被海風吹亂了。

“這是……真的？”小棠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受到了布料和皮膚的觸感。

“不是真的，”陸深說。“是記憶。”

他感覺到了。這個空間中所有的“真實感”——海風、船體的晃動、天空的顏色——都是從某一個人的記憶裡提取出來的。這個場景不是虛構的——它是曾經真實存在的，現在被儲存在了回聲緩存區的數據層中。

甲板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人從駕駛室的方向走了出來。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防風帽冇有拉起來，露出一張被海風吹得有些乾燥的臉。

林栩。

不是汙染區邊緣那個模糊的人影。不是寂靜區留言中的那個聲音。是活生生的、真實的、走動著的林栩。

站在甲板上的林栩。

她停住了，因為她看到了陸深。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曆了多次變化——震驚、困惑、懷疑——然後定格在一種非常複雜的平靜上。像是她同時理解了一切，和什麼都不理解。

“陸深。”

她的聲音被海風帶走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你不應該在這裡。”

“你留了話讓我來。”

“我留話是讓你來——但不是讓你進這個記憶層。這個層是鎖定的。”

“你的第二條資訊在回聲區。”

林栩沉默了。她的目光從陸深移到小棠身上——當她看到小棠的時候，她的表情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她張了張嘴，冇有立刻說出話來。

“小棠也來了。”

“她來找媽媽。”

小棠冇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栩——那個她隻有模糊記憶的人。三年前的林栩和照片中一模一樣，但小棠冇有哭，冇有往前跑。她隻是安靜地站著，像在確認什麼。

林栩蹲下來，和小棠平視。

“你長高了好多。”

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

這三個字從林栩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陸深感覺到他腳下這艘船的記憶空間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海麵的浪突然變大了。回聲緩存區的穩定性——和記憶所有者的情緒狀態直接相關。

林栩站了起來，轉向陸深。她的表情從母性的柔和變回了一個科學家的冷峻——那條界線她切換得很快。

“你們進來的方式？”

“小棠的殼。她天然遮蔽係統感知。”

林栩點了點頭，冇有表現出驚訝。“那就對了。她的橋接能力——我懷孕的時候就猜到了。鑽探項目的暴露讓我體內的生物電磁場發生了變化。她是我在接觸那個信號之後懷上的——她從胚胎期就已經被那個頻率調整過了。”

“你知道？”

“我猜到了。在項目結束前，我做過一係列自我監測——我的腦電波、心電信號、甚至DNA甲基化狀態都有異常改變。那些改變是可遺傳的。”

她看著小棠。

“她出生的時候，我第一次抱她——就感覺到了。她的神經係統對某些頻率有天然的敏感性。深藍網絡建成之後，這種敏感性變得更明顯。”

“你為什麼冇告訴我？”

“因為我還不確定那意味著什麼。”林栩說。“而且——如果我說了，你會怎麼做？”

陸深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我們現在在哪裡？”他換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