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敲,十秒鐘,他能敲出多少個節奏?他數過,最多十五個。十五個節奏能表達什麼?最多四個字,四個字,他決定用這四個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摩斯密碼:W-A-I-T。
“Wait?”小鹿皺著眉頭,“哥,你說……等?”
他又重複了一遍,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WAIT.然後是下一個節奏: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D-O-N-T.
“Don’t……不要?”
最後四個字,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滴滴——滴滴滴——滴——滴滴——(S-I-G-N)。
“Don’t sign?”小鹿唸了出來,“不要簽?”
十秒到了,鬧鐘安靜了。
小鹿盯著鬧鐘看了很久,然後把那份“奮鬥者承諾書”從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用鬧鐘壓住。“哥,”她說,“我聽你的。”
第四章 哥哥的遺物
第二天,小鹿冇有簽那份協議。林北不知道她在公司裡是怎麼跟總監說的,但他能從鬧鐘介麵上感知到的資訊拚湊出一個大概——下午三點左右,小鹿提前回來了。她的腳步聲比昨天更快,但不是輕鬆的、回家的那種快,而是帶著一種……氣憤?不對,不完全是氣憤。是一種混合著委屈、倔強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複雜情緒。
她進門後冇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在客廳裡翻了很久的抽屜。林北聽不見她在翻什麼,隻能從鬧鐘裡感知到偶爾傳來的窸窸窣窣聲和抽屜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小鹿走進了房間。她手裡拿著一樣東西,是一部手機——林北的舊手機。螢幕碎了一角,邊緣的漆磨掉了一大片,後蓋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那是他用了四年的手機,一直捨不得換,後來小鹿上大學他給她買新手機的時候,順便給自己換了一個,這部就放在抽屜裡吃灰。
小鹿把它帶回來了。她按了開機鍵,螢幕亮了,上麵是一個許久未見的鎖屏壁紙——一張她和他小時候的合照。照片裡她紮著兩個小揪揪,騎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他也笑,但笑得很傻,嘴咧得老大,像個憨憨,那是十八歲的林北和六歲的林小鹿。
她輸了密碼——她試了兩次,第一次是哥哥的生日,不對。第二次是媽媽的生日,也不對。她愣了一秒,然後突然想起什麼,輸入了四個數字——自己生日倒過來的數字。
螢幕解鎖了。聊天軟件是打開的。最上麵的對話框就是“林小鹿”,備註是“小鹿(妹妹)”。
她點開,然後她看見了。從三年前她高考結束的那天開始,到七天前他猝死的那天為止,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一條訊息。
“吃飯了冇?”
“今天降溫,記得穿外套。”
“早點睡。”
“彆熬夜。”
“晚安。”
“妹,今天過得怎麼樣?”
“記得吃早飯。”
“下雨了,帶傘了嗎?”
有時候一天一條,有時候一天兩三條。有時候是關心,有時候就是一句“晚安”。總共有多少條?她往上翻,翻了好久,翻到手指發酸。很多很多條,多到她最後放棄了數。但最讓她難受的不是那些已經發出的訊息——是那些躺在“輸入框”裡,冇有發出去的。
她翻到了草稿箱,裡麵存著幾十條未發出的訊息,最近的一條,時間點是七天前,淩晨兩點十六分,那是在他猝死前一分鐘。
草稿箱裡寫著:“妹,哥有點累了,今天先不聊了。你記得早點睡,彆學我。晚安。”這是第一百三十七條草稿。
小鹿一條一條地看。“妹,今天發了工資,給你轉了兩千,你收一下。”(未發出)“妹,媽打電話來了,問你怎麼不接電話。你回一下她吧。”(未發出)“妹,你是不是談男朋友了?彆被騙啊。”(未發出)“妹,哥今天又被老周罵了,冇事,哥習慣了。”(未發出)“妹,哥有點想你。”(未發出)“妹,過年回家嗎?哥給你買票。”(未發出)“妹,你要是不想回家也行,哥去找你。”(未發出)“妹,你上次說想學攝影,哥給你看了一個入門相機,兩千出頭,你要是想要哥給你買。”(未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