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相見

(序)

“哎,你們聽說了嗎?”

酒肆裏幾個小卒聚在一起,一口酒一口肉,聊著京城裏新鮮的時事。

“是謝將軍班師回朝那件事吧。”

一個小卒介麵道。

原先引起話頭的那個小卒帶著些驚訝:“你怎麽知曉?”

“全京城都知道了,就你還拿出來說事!”

顧清歡坐在他們鄰座,耳朵卻機警的豎起來,把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地記著。

“這謝將軍年紀輕輕就已經掙的這樣多的功勳,實在是讓人佩服,要是有機會,我都想拜入他的麾下。”

“哼,你當這是什麽容易的事!先不說謝將軍脾氣秉性十分古怪,就說……”

那個小卒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生生打住了話頭。

“到底怎麽個事啊?你倒是把話說完啊,這裏都是兄弟,你怕什麽!”

幾個小兵耐不住好奇心,紛紛催促道。

那個小卒先是不說,被壓著灌了好幾口酒,才攬著一眾兄弟的肩膀,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其實,這謝將軍啊,怕是沒法活著走出京城嘍。”

“什麽……”

一個小卒發出驚叫,被其他人手忙腳亂的捂住。

“小點聲小點聲,我知道你們肯定覺得不可思議,我也是聽宮裏的人說的。”

“我原先也是不相信的,可是你們想想,想想謝老將軍是怎麽……”

說話的人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其他人都麵色沉重,噤了聲。

顧清歡一口飲盡了杯中酒,起身向外走去。

她抬頭看了看碧藍的天,喃喃低語:

“這京城,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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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慶三十年五月廿七,南征軍班師回朝,謝將軍回京述職。

京城百姓們夾道歡迎,萬人空巷。

“謝將軍威武!”百姓們歡呼呐喊,歡慶南征軍的歸來。

顧清歡坐在酒樓上,蒙著麵紗,靜靜地看著下麵的軍隊。

從南疆一路行軍走來,將士們滿身風塵,他們的盔甲有的已經破損,上麵還有洗刷不掉的斑駁血跡。

整個軍隊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早就聽聞謝將軍治軍有方,謝家軍軍紀嚴明。

現下看來果真如此。

將士們目光堅毅,沒有交談,也沒有左顧右盼,給人十足的威壓。

顧清歡本來靜靜地看著,直到謝將軍出現在她的視野裏,她不自覺的往視窗靠了靠,想要看的更真切一些。

那人身披白甲,紅披風在身後高高揚起,真是好生威風。

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繃著常年沙場淬煉的堅毅,眉骨立體,斜飛入鬢的劍眉下,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清冷矜貴,柔和威儀。

墨發被金冠高高束起,整個人利落又幹淨。

看著看著,顧清歡噗呲一聲笑出聲來,多年未見,他倒是越來越有將軍的範了。

似有所感,那雙多情的冷眸往酒樓上看了過來。

隻是顧清歡還沒看真切,那人便移開了眸子。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顧清歡纔回過神來。

“我真是,越發愛多想了。”

她自嘲的笑笑,她總覺得,剛剛那一眼他分明將她認了出來。

可是怎麽可能呢?他們已經有足足七年未見。

這七年裏,他征戰沙場,死裏逃生,名揚天下。

她晨鍾暮鼓,臥聽蟲鳴,隱於鬧市。

原本以為不會再有交集了。

可是他回來了,這京城,就是為他準備的陷阱。

心不在焉的回到莊子,推開門卻看到早就有人等候多時了。

顧清歡看清來人,端起笑臉:“殿下,你怎的來了,小屋寒陋,都沒有備些吃食。”

五皇子沈珩笑著放下茶盞,“不用你忙,我今日來,是有事情讓你去做。”

顧清歡心裏咯噔一下,預感絕不是什麽好事。

但她還是親自為沈珩斟了茶,“殿下請講。小的一定盡心盡力。”

“哦?一定嗎?”

他逼近顧清歡,直視她的眼睛:“不管什麽事你都會盡心盡力嗎?”

顧清歡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回視沈珩:“殿下於我有恩,這恩自是要報的,不過——”

“我也有我的底線。”

“單看殿下要我做的是什麽事了。”

沈珩同顧清歡碰了杯,卻沒有喝,將那茶水晾在一旁。

“謝硯辭回京,你想必很高興吧。”他的話語裏帶著些玩味。

顧清歡哼笑一聲,“談不上,如今他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我還是田野裏的山雞。”

“你這話要是被他聽到了,指不定怎麽教訓你。”

“怕什麽!”顧清歡雙手枕在腦後,沒什麽情緒的補充:“我們現在已經形同陌路了。”

沈珩低頭把玩著手裏的佛珠,嘴角蓄著笑。

“我倒是有個法子,讓你跟他接……”

“哪來那麽多彎彎繞繞,你直接告訴我,要我為你做什麽。”

顧清歡沒什麽耐性,不等沈珩把話說完就出聲打斷。

沈珩也不惱。

“你去當我安插在謝硯辭身邊的奸細,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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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

謝硯辭從馬車上下來,他揉了揉眉心,今天一天都在麵對京城裏那些老狐狸,居然比帶兵打仗還要心累。

七年的時間裏,京城變了很多,有些地方有些人他都不認識了。

腦海裏突然閃現白日看見的那個酒樓上的女子,她的眉眼,像極了一位故人。

他跨過門檻,看著庭院未變的擺設,心中唏噓。

這世子府也空了七年,在他的記憶裏也有些模糊了。

他正感慨著,身後卻有一股寒氣襲來。

他早就料到此次回京會有人想取他的性命,卻沒想到來的這樣快。

來不及格擋,謝硯辭旋身躲開。

那劍擦著他耳邊掠過,,又半空轉向,劈向他的束冠。

謝硯辭抬劍蕩開,來人似乎是個女子,氣力不大,被謝硯辭那一劍逼的退開半步。

謝硯辭瞅準間隙,直取對方腰腹。

那人雖然力氣不大,卻極為靈活,劍法嫻熟。

她擰身避開,劍尖直指謝硯辭咽喉。

謝硯辭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勾起唇角,他知道來人是誰了。

他矮身一掃,將她撂倒在地,劍尖下指,逼近她的心髒。

“你又輸了。”

男人的聲音裏帶著些寵溺和無奈,聽的出來,他是高興的。

顧清歡倒在地上揭開麵具,眼裏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她坐起身,推開指向她的劍。

“別來無恙啊”

“——謝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