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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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肖青纊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那依太尉之見,朕當如何?難道要對雁門關的失陷、對北匈的挑釁視而不見?朕若不戰,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朕若不戰,豈不是要背上『割地求和』的千古罵名?”

顧由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老臣並非主張不戰,而是主張『緩戰』,主張『智取』。”

“緩戰?智取?”肖青纊眯起眼睛。

“不錯。”顧由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陛下,北匈此次入侵,來勢洶洶,顯然是有備而來,我軍若倉促應戰,勝算幾何?即便勝了,也是慘勝,正中藩王下懷,若敗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那朕該如何做?總不能真的割地賠款,以求苟安吧?”肖青纊滿目懷疑之色的望著太尉顧由之。

“陛下,現在的苟且,隻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在更好的未來到來之前,我們需要學會忍耐!”顧由之神情鄭重的勸說著道,“陛下,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北匈!因此,老臣以為,我們可以派遣使者,與北匈議和!哪怕是暫時的停戰,甚至是……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

“微不足道的代價?”肖青纊眉頭緊鎖。

“比如,開放幾處邊境互市,或者給予一些口頭上的承諾。”顧由之淡淡地說道,“北匈人貪婪,但他們更看重眼前的利益,隻要我們表現出願意和談的姿態,他們便會為了爭奪利益而內耗,從而暫緩攻勢。”

“可是……”肖青纊還是覺得心中憋悶。

“陛下,忍一時之氣,是為了圖謀長遠。”顧由之繼續說道,“趁此機會,陛下可以暗中調動監察密使,徹查各地藩王……我們要在那些藩王動手之前,先發製人,將他們伸向京城的黑手,一根根斬斷!”

“斬斷他們伸向京城的黑手……嗎?”肖青纊輕喃了一聲,眼中的怒火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寒意。

“不錯。”顧由之點了點頭,“等我們解決了內患,穩固了朝堂,那時候,再騰出手來對付北匈,屆時,冇有了後顧之憂,我大梁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將那些強盜趕回草原深處,甚至是……犁庭掃穴!”

肖青纊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他重新走回龍椅旁,緩緩坐下。

他的目光在此刻似是穿過了硃紅大門,望向了北方那遙遠的天際線。

那裡,有烽火狼煙,有入侵的強盜,也有他必須要麵對的敵人!

但他知道,此刻,真正的敵人,並不在北方!

“議和……”肖青纊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彷彿在咀嚼其中的苦澀與無奈。

“是的,議和。”顧由之緩緩點頭道,“當然,這隻是權宜之計!陛下,忍辱負重,方能成就大業,先帝當年……”

“太尉不必多言。”肖青纊抬手製止了老臣的勸說。

“傳朕旨意。”

在略微沉吟了一番之後,肖青纊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帶著一絲壓抑,但卻已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宣禮部尚書覲見。”

伴隨著肖青纊這道聲音的響起,顧由之忍不住心中一動——他知道,陛下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

……

大殿外,群臣看到禮部尚書被宣入殿內,無不麵麵相覷。

隨後不久,他們看到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與禮部尚書一起走出了大殿。

繼而,太監總管高聲宣讀了一道讓他們震驚的諭旨:

“陛下有旨,命兵部暫且按兵不動,嚴守各處關隘,不得擅自出戰,另,即日起,籌備與北匈的和談事宜……”

……

……

金鑾殿外,丹墀之下。

原本隻是竊竊私語的群臣,在聽完太監總管宣讀的“議和”諭旨後,瞬間炸開了鍋來。

“什麼?和談?”

兵部尚書趙猛第一個跳了出來,這位鬚髮花白的老將,此刻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手中的象牙笏板更是“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成了兩截,但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顫抖著手指,指向緊閉的硃紅大門。

“陛下這是要乾什麼?是要將祖宗留下的江山拱手讓人嗎?”

趙猛的聲音嘶啞而悲憤,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痛楚。

他戎馬一生,半輩子都在和北匈打交道,此刻聽到朝廷要向那些“強盜”低頭,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趙尚書說得對!這算什麼?這是屈辱!是大良皇朝的恥辱!”

緊接著,右將軍馬蒙也怒吼出聲。

他年富力強,正是渴望通過戰功在軍中樹立威信的時候,此刻聽到議和,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抱負和熱血都在瞬間被澆滅。

“北匈蠻夷,欺人太甚!他們殺了我們的兄弟,占了我們的城池,我們不反擊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和他們談和?還要給他們好處?這讓我們如何麵對陣亡將士的英靈?如何麵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馬蒙的話,像是一根火柴,直接點燃了在場所有武將心中的炸藥桶。

“請陛下收回成命!”

“末將願領兵北上,不破匈奴,誓不還朝!”

“請陛下三思!”

…………

數十名身穿鎧甲的武將,瞬間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怒吼著衝向了金鑾殿的大門。

他們不再是平日裡恭恭敬敬的臣子,而是一群被激怒的雄獅。

他們要見皇帝,他們要當麵質問,他們要讓皇帝知道,大良的軍人,不是軟骨頭!

文臣們見狀,紛紛退避三舍,生怕被這股怒火波及。

他們躲在廊柱後,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

……

與此同時,金鑾殿中,肖青纊端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殿外傳來的陣陣咆哮聲,清晰地傳入進了肖青纊的耳中。

那些將軍口中的每一個字,於肖青纊而言,都像是一記重錘,重重地敲打在了他身為帝王的自尊心上。

“這群混帳!”

肖青纊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龍椅扶手上。

此刻,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年輕的臉龐因為憤怒漲得通紅。

“朕的一片苦心,他們竟然絲毫不領情?”

“朕這是為了誰?”

“是為了這大良的江山社稷,是為了讓他們這些武將將來能少流血!”

“可他們呢?”

“隻知道逞一時之勇,隻知道喊打喊殺!”

…………

肖青纊站起身,在大殿內焦躁地踱步。

“陛下息怒。”顧由之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殿外的喧囂與他無關。

“息怒?太尉,你聽聽!那可是朕的將軍們!他們現在就在殿外,指著朕的鼻子罵,朕如何能息怒?”

肖青纊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顧由之,

“太尉,你剛纔說的那些,朕都懂!朕也知道,現在和談是為了麻痹藩王,是為了爭取時間!但是,朕不能一直忍!朕是皇帝,朕也有朕的底線!”

“陛下……”顧由之剛想開口勸說。

“不必多言!”

肖青纊抬起手,打斷了老太尉的話,

“朕意已決,朕要去見他們!”

“朕要去告訴他們,朕不是懦夫,朕比任何人都想打這一仗!”

“但是,朕要讓他們明白,打仗不是兒戲,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打贏的!”

“朕要讓他們明白,朕作為大良的皇帝,比任何人都渴望打退北匈那群強盜!”

“但現在……時機未至!”

“因此,他們需要更多的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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